囱从屋顶伸出去。蒸汽机放在中间,织布机放在东边,仓库放在西边。工人从后门进,前门出货,井井有条。
“赵员外,工匠的工钱够不够?”
赵明远愣了一下。叶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银票递过去,二百两,不多,但够工匠们吃几顿好的了。赵明远接过银票,眼眶有些红,转身跑回去继续干活了。那些工匠听说叶明给他们加了工钱,干得更起劲了,挖槽的挖槽,和泥的和泥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叶明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沿着运河岸边走,运河里的船一艘接一艘,装满了粮食、布匹、茶叶。船工们喊着号子,嘿呦嘿呦的。他想起在安阳府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秋天,也是这样的阳光。他在安阳府修路、开矿、办工厂,从一穷二白开始,一点一点地干。干了一年多,安阳府变了样。现在到了京城,又从头开始。身边多了一些人,张德明、林文远、赵文远、李守信、王三、赵明远、周文彬,一个一个,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,但干的是一样的事。
回到城里,已经快午时了。叶明去了集贤阁。方孝直正在二楼窗边看书,见他来了,放下书摘下眼镜,看了一眼他的脸色,点了点对面的椅子。“刑部的人找你了?”叶明把赵志远的话说了。方孝直听完冷哼一声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赵志远这个人,胆小怕事,不是坏人,但也不是能办事的人。他给你三天期限,多半是拖。三天之后,他会有别的借口。你得有心理准备。”
叶明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放在桌上。方孝直看了令牌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“镇北王府的令牌,确实好用。但不能老用。用多了就不灵了。顾世子帮了你这么多回,王阁老那边已经盯上他了。你再拿令牌去压人,王阁老就会说顾世子‘干政’。这个罪名,不小。”
叶明把令牌收起来。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想了很久,才重新开口。“马文才的案子,得从两边打。刑部这边你盯着,都察院那边我盯着。李大人那边我递了话,他会过问。两边一起施压,刑部想拖也拖不了。另外,你让王三把马文才案子的证据再抄一份,送到大理寺。大理寺卿王大人是顾世子的门生,靠得住。三司会审,王阁老那边想插手也插不进去。”
叶明点点头,站起来要走。方孝直叫住他,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。“固安知县周文彬让人捎来的。”叶明拆开信看了一遍,周文彬的字写得很工整,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。信上说了固安清丈的进度,县城周边的小户和中户已经量了一半,没有遇到什么阻力,下周开始量第一批大户。
方孝直也凑过来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“周文彬这个人干事利索。固安的事交给他你放心。”
从集贤阁出来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叶明站在门口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从旁边过,几个孩子追在后头跑。他买了一串,一边走一边吃。山楂酸酸甜甜的,在嘴里化开,让他想起小时候。那时候家里穷,吃不起糖葫芦。有个货郎经过村子,孩子们都围上去,眼巴巴地看着。他从来没买过,因为没钱。现在有钱了,可以随便买。但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,吃糖葫芦不是为了解馋,是为了回味。
回到叶府,天已经黑了。王管家开了门,说张德明他们从固安回来了,在堂屋里吃饭。叶明走到堂屋门口,看见几个人围着桌子埋头吃饭。李守信吃得满头大汗,赵栓柱端着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,王三一边吃一边翻本子,张德明和林文远在低声说着什么,赵文远手里拿着笔蹲在地图旁边,画最后一笔。
叶明在桌边坐下,把马文才案子的事说了。张德明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,王三在角落里停下来笔,林文远把算盘拨到最后一位。李守信把嘴里的饭咽下去,闷声道:“刑部那些狗官,收了王阁老的银子,故意拖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