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才需要你来反对。”
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是铸造车间的元老,也是汉东重工的总工,在工人里面有威望。如果连你都站出来反对我,顾清源会怎么想?”
赵培德没说话。
“他会觉得我在集团里还没站稳脚,连基层的技术骨干都压不住。他会觉得自己有时间。有时间慢慢布局、慢慢收拾。一个觉得自己有时间的人,才不会急着跑。”
老头放下茶杯。
搓了搓手上的老茧,粗糙的声音像砂纸。
“苦肉计。”
“算是。”
“你不怕我假戏真做?”
祁同伟看着他。
“赵工,您在车间干了三十年,眼睁睁看着一千二百套工人的房子被人抢走,堵了三天厂门没有人给一句交代。那份气咽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信您想一直咽着。”
赵培德的手指攥紧了搪瓷杯。
指节发白。
“明天几点?”
“九点。主台右侧第二排。我让人给你留了位子。”
——
当天夜里。十一点。
周明礼坐在自己家书房里。
灯没开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电脑待机的蓝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他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四个小时了。
从晚上七点坐到现在。
中间没有喝水,没有上厕所,没有动过一下。
祁同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。
白纸。
八十七万美金。
第二个刘畅明。
他闭上眼睛。
眼皮底下全是黑的。
但黑暗里有一张脸。
顾清源的脸。
那张脸上永远是那个表情——不温不火,不怒不喜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老井。十七年了,他从来没看清过那潭水底下有什么。
他以为自己看清了。
以为自己是那口井边上唯一被允许打水的人。
但现在他不确定了。
手伸进裤兜里,摸到手机。
掏出来。
屏幕亮了,光打在他的脸上,映出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通讯录翻到最底下。
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。跟顾清源无关,跟汉东重工无关。是他自己的东西。
拇指在号码上悬了很久。
按了下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。
接通了。
“喂?”
三千公里外的信号经过海底光缆传过来,带着一丝细微的延迟。
“是我。”
周明礼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那边的账户……动一下。”
——
同一时刻。
祁同伟临时宿舍的桌上,周书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。
周书语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那个号码关联的信息。
屏幕上弹出一行字。
户名:周明礼。
开户行:袋鼠洲联邦银行,悉尼广场支行。
她把笔记本转向祁同伟。
祁同伟看了一眼屏幕。
嘴角的弧度,比昨晚在车灯下的那一个,深了一点。
九点整。
汉东重工集团行政楼五层,大会议室。
扩大会的规格比往常高了两级。
除了集团班子全体成员,各部门负责人、子公司负责人、分厂的厂长等所有处级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