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正想顺着话头说几句“现在的小混混真没规矩”之类的风凉话,丁建国却突然话锋一转,看着他慢悠悠地补充道:“不过我也算运气好,正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,公安局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,正好路过,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全抓了。说起来也怪,不知道那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,下手挺狠,跟有深仇大恨似的。”
“什么?被抓了?”许大茂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,像被冻住了似的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张勇那伙人被抓了?那家伙就是个草包,万一熬不住审讯,把自己供出来了可怎么办?他顿时觉得后脖颈子冒冷汗,手心里也黏糊糊的,后背的衬衫瞬间就被汗浸湿了。
丁建国看着他脸色发白、额头冒汗的样子,心里更确定了七八分,嘴上却故作惊讶地凑近两步:“大茂,你咋了?怎么出这么多汗?这天也不热啊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我给你找片退烧药?”
许大茂慌忙摆手,往后退了半步,强装镇定地扯了扯衣领:“没事没事,可能是刚才站太阳底下晒的,有点中暑。你赶紧回去歇着吧,伤成这样别耽误了,我还有事……”说着,不等丁建国再开口,转身就溜,脚步踉跄得像踩了风火轮,恨不得立刻钻进自己屋里躲起来。
丁建国看着他仓皇的背影,眼神慢慢冷了下来——看来这事跟许大茂是脱不了干系了。不过没关系,公安局已经介入调查,张勇那伙人就是群乌合之众,只要一审,迟早能把幕后指使的人揪出来。到时候,看许大茂还怎么装。他定了定神,推开院门往家走,脚步虽有些蹒跚,心里却亮堂得很,像揣着盏明灯。
许大茂跌跌撞撞地冲进家门,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得一缕缕黏在脑门上,后背的的确良衬衫更是湿了一大片,紧紧贴在身上,显出一道道狼狈的褶皱,还沾着不少路上的尘土。娄晓娥正坐在桌边纳鞋底,银针在手里灵活地穿梭,见他这副模样,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,眉尖瞬间蹙了起来:“你这是怎么了?满头大汗的,脸都白了,是不是受了风寒?”她放下鞋底,起身就想去灶房拿毛巾,“我给你倒碗红糖热水,发发汗就好了。”
“别别别,”许大茂连忙摆摆手,声音还带着没喘匀的粗气,胸口起伏得厉害,“没感冒,就是……就是跑急了,有点累。”他避开娄晓娥递来的粗布毛巾,脚步踉跄着径直往床边倒,脊梁骨“咚”地撞在床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,却连揉都没揉一下,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糊着报纸的天花板,眼神发直。
娄晓娥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,心里直犯嘀咕——许大茂今儿出门时说得好好的,是去给厂里送批条,怎么回来跟丢了魂似的?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,可瞥见他紧抿的嘴角、紧绷的下颌线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男人的性子她清楚,不想说的事,就算撬破嘴也问不出来,还得惹一肚子气。
许大茂倒在床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张勇被警察抓走时的样子——那小子被反剪着胳膊,脸憋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,路过他身边时,那眼神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,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。张勇是跟着他混的,手里攥着不少他偷偷摸摸做的勾当,比如私藏紧俏物资、跟人倒腾票据……这要是在局子里扛不住,全抖落出来,他许大茂可就完了!他猛地坐起身,后背的冷汗“唰”地又冒了一层,浸湿的衬衫贴在皮肤上,凉得刺骨。不行,得去附近探探风声,找相熟的片儿警问问,万一那蠢货真把他供出来,得赶紧想办法遮掩!
他掀被下床,动作急得带翻了床尾的布鞋,鞋帮朝上撇着,像只歪歪扭扭的蛤蟆。娄晓娥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“哼”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火气:“刚回来又要去哪?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,没个正经样子!家里的事你管过半点吗?”在她眼里,许大茂向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今儿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,多半又是在外头惹了祸。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