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罗十分钟后到。”
桑德斯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了,他要里奥尽可能地留足精力。
里奥继续看着名单。
“凯伦看过她的辩论录像。”
桑德斯眼神微动。
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...
13:32
八哩岛核电站,北区临时封存仓。
哈林顿没有立刻掀开帆布。他站在货车厢门口,手电光柱稳稳压在那串黄漆编号上,像一道钉入现实的锚。TMI-1-RCS-047——六个字符,一笔一划都带着三哩岛冷却回路服役三十年的锈蚀与重量。他数了三遍,指腹隔着空气虚描过每一处漆面剥落的毛边。这不是复制品,不是替身,更不是系统里那个被篡改过的幽灵编号。这是它。是实物。是能压住坦纳视频、碾碎所有“隐瞒”指控、把整场舆论绞杀反向拧成钢索的那根铁骨。
他缓缓收回手电,转身,没说话,只朝身后抬了抬下巴。
焊工老雷第一个冲上来,一把掀开防水帆布。帆布底下,管段横卧在车厢底板上,法兰接口朝天,一圈螺栓孔边缘泛着暗青色冷光——那是镍基合金在长期中子辐照后特有的金属疲劳色。老雷蹲下去,用拇指蹭了蹭法兰外缘一道细微的纵向裂纹,又抠下一点灰黑色氧化皮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“对的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就是它。这味儿,我干了二十七年核电检修,闻过三百四十二次同批次法兰的衰变气味。”
没人质疑。在八哩岛,一个老焊工的鼻子比辐射探测仪还准。
哈林顿掏出加密手机,拨通外奥号码。信号接通前,他低头看了眼腕表:13:34。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86分钟。
电话那头传来外奥的声音,低沉、平稳,却像绷紧的钢缆:“说。”
“找到了。北区一号仓,白色厢式货车,编号确认无误。表面状态符合原始服役记录——法兰微裂、氧化层厚度、焊缝热影响区颜色全部吻合。我让老雷现场做了初判。”
外奥停顿了两秒。那两秒里,哈林顿听见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,还有极轻的、金属笔帽被按下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通知伊森。”外奥说,“让他告诉CNN、FOX、MSNBC——实物已定位,正在转运。强调两点:第一,运输全程受核管会驻场督察员监督;第二,转运车辆已开启辐射门实时监测直播信号,接入所有媒体后台。”
哈林顿点头:“明白。辐射门直播?谁在操作?”
“伯纳德。”外奥说,“他刚从州议会出来,现在就在厂区东门辐射监测站。他已经接管了全部出入通道的数据端口。”
哈林顿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伯纳德·克劳福德,前核管会高级督察官,现任州长办公室首席核安全顾问——这个人在八哩岛工作了十八年,亲手签发过七百三十四份设备退役许可,也亲手否决过二十九次重启申请。他从来不说废话,签字前必亲手摸一遍法兰温度。而现在,这个人正坐在辐射门控制台前,把八哩岛最敏感的监测数据,实时推送给全美三大新闻台。
这不止是技术保障。这是背书。是把整座核电站的信用,押在这一根管段上。
哈林顿挂断电话,转身拍了拍老雷的肩:“老雷,你带两个人,把管段抬下来。动作慢,但必须稳。法兰接口不能磕碰,氧化层不能刮掉。”
老雷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龈:“放心,市长当年修我家房顶漏雨的瓦片,我都记得他怎么托着脊檩不晃——这玩意儿,比脊檩金贵。”
他们搬出管段时,哈林顿亲自托住法兰一端。管段离地半尺,他忽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。不是机械振动,是金属内部的余震——就像一根被拉满后骤然松开的琴弦,在彻底静止前,仍固执地嗡鸣着最后几毫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