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行至汴河渡口，李大人命人换乘官船，沿着汴水一路北上，往京城而去。

    官船宽敞，舱内摆着一张紫檀木棋盘，几案上还放着新沏的雨前龙井，水汽氤氲。李大人心情颇佳，邀了林弈与王石对坐，张昊虽也在侧，却因驿站赌棋之事颜面尽失，只缩在角落，闷头看着窗外的河水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林弈，方才驿站那局棋，你那手弃子延气着实精妙，”李大人捻着胡须，目光落在棋盘上，“只是老夫有一事不解，那黑棋大龙看似已无生机，你是如何想到从外侧落子盘活的？”

    林弈放下手中茶杯，指尖轻叩棋盘边缘，语气平和：“回大人，棋道如局，看似死局，实则藏着活眼。那局黑棋大龙虽被困，却在外侧留了几枚残子，弃子引征，再借打劫转换，便能从死局里抠出一线生机。这是晚辈从《玄玄棋经》残篇里悟到的，也是梦里常遇的棋势。”

    “梦里？”李大人挑眉，随即失笑，“少年人心思灵透，竟能从梦中悟棋，倒是奇事。”他也不深究，只抬手示意，“既如此，你与王石对弈一局，老夫也想看看，你这从梦里悟来的棋道，到底有几分玄妙。”

    王石闻言起身，拱手道：“固所愿也，不敢请耳。”他早想与林弈好好对弈一番，先前路上林弈偶尔点拨，已让他受益良多，此刻正想借机印证所学。

    两人分坐棋盘两侧，林弈依旧执白先行，却未再走天元，而是落子右上小目，走得极为稳健。王石一怔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林弈这是在配合他的棋路，当下也收了几分拘谨，黑子落在左下星位，开局便走得攻守兼备。

    张昊本在角落赌气，听着棋盘上落子的清脆声响，终究按捺不住，凑到近前观望。只见林弈的白子看似平淡，却步步都掐着王石的棋路要害，王石想抢实地，林弈便断他联络；王石想筑外势，林弈又能轻巧破局，两人走了五十余手，棋盘上犬牙交错，竟一时难分高下。

    “妙啊！”李大人看得连连点头，“王石棋艺扎实，却少了些变通，林弈这棋路，看似随势而为，实则处处掌控主动，这便是‘棋无定法’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又走十余手，王石终于露出破绽——他为了护住边角实地，中腹被林弈撕开一道缺口，白子如同游龙般钻入，瞬间搅乱了黑棋的防线。王石额头渗出汗，捏着黑子犹豫半晌，终究落子失了章法，被林弈趁机断了棋筋，只得推棋认负。

    “输了。”王石苦笑，却心悦诚服，“林兄棋艺，我望尘莫及。”

    林弈起身拱手：“王兄棋路扎实，只是稍欠灵动，若能在实势之间找到平衡，必能更上一层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张昊看着棋盘，脸色越发复杂。他出身棋艺世家，自小被夸赞长大，一路南下从未遇过对手，却接连败在林弈手下，此刻见林弈不仅棋艺高，还能精准点出他人棋路的优劣，心中那点傲气终是被磨平了几分，竟也上前一步，低声道：“林兄，先前是我孟浪了，不知可否也指点我一二？”

    林弈微怔，随即笑道：“棋道本就是互相切磋，何来指点之说。张兄棋艺不弱，只是心气太盛，下棋时容易被胜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