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起上一次的剑拔弩张，这一次李轩的到来，大殿里多了几分敬畏与肃穆。

禁军卫士、寂静修女、星语者察觉他到来的第一时间，没有再举武器，只是齐齐躬身，连眼底满是极致的敬畏……

他们还记得，眼前这...

王安踏出雾气时，袍角尚沾着酆都地脉深处蒸腾而来的幽蓝寒霜，指尖微颤，却稳稳托住那卷白金法旨——卷轴边缘浮刻九重阴律纹，内里隐隐透出三道暗金符印，一道为酆都大帝亲烙，一道为十殿阎罗联署，第三道，则是李轩离开前亲手按下的指印，墨色未干，竟似还带着西贺牛州初春泥土的微腥与草木清气。

李轩没有伸手去接。

他只静静看着王安额角沁出的细汗，看着那卷轴在对方掌中微微震颤，仿佛不是一纸敕令，而是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。

“小帝有言。”王安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磬，“李法官既拒天庭册封，亦不入酆都仙籍，然三界律法之根，已因君而活。旧制崩而新律生，旧律死而公理立。今酆都非以神位治鬼，乃以法理摄魂。故此卷，非授职，不赐权，不录名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抬眼直视李轩：“是请。”

李轩眉梢微动。

王安深吸一口气，将白金卷轴缓缓展开半尺，露出内里第一行朱砂所书、墨迹犹润的字——

【凡持律者，皆可立碑。】

底下一行小字，却是李轩自己的笔迹，是他当初在灵山脚下、以断剑蘸血写于青石上的八个字：**律在人在，律亡人亡。**

原来那日血字未干，已被酆都秘使悄然拓印，熔入法旨核心，成为不可篡改的律基。

“小帝说，您走后第七日，酆都阴市自发停市三刻，十万游魂列队焚香，不祭神佛，不拜阎君，唯向狮驼岭方向三叩首。”王安声音渐沉，“第五日，枉死城残碑自裂，裂纹蜿蜒成‘律’字，裂口渗出清水，饮之者百年怨气尽消，可入轮回。”

李轩指尖无意识捻起袖边一丝松脱的银线，轻轻一扯——线断，却未飘落，而是悬于半空，微微震颤，如琴弦被无形之手拨动。

现实花园里，那株两米高的绿树忽然剧烈摇晃，枝叶翻涌如浪，整棵树竟从泥土中缓缓拔起半寸，根须离地之处，浮现出细密如篆的淡金色文字，正是酆都地府最古老《阴契》残篇——记载着上古判官立誓之法：不签生死簿，不握勾魂笔，唯以心为印，以身为砧，以骨为尺，量尽天下不平事。

李轩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王功曹，你来，不止为传旨。”

王安垂首，额抵卷轴一角：“是。小帝另命卑职带一句话——‘您若不信，可回酆都，亲自审一桩案子。’”

“什么案子？”

“酆都地府，第一桩……无人敢判的案子。”

李轩笑了。

不是讥诮，不是嘲弄，而是真正松快的笑，眼角微弯，像当年在图书馆翻到绝版法学典籍时那样。

他抬手，不是去接法旨，而是朝王安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三个条件。”

王安立刻单膝跪地，双手捧卷高举过顶：“但凭法官吩咐！”

“第一，”李轩指尖点向自己太阳穴，“我要看全卷《酆都黑律》原本，不是抄本，不是节录，是开天辟地以来，由第一任酆都大法官以脊骨为笔、心血为墨写就的原始律文。它不该锁在幽冥最深处，而该悬于森罗殿正梁之上，供所有判官、鬼吏、游魂、厉魄日夜观瞻。”

王安呼吸一滞——那卷律文，连十殿阎罗终其一生也只被准许默诵前三章。

“第二，”李轩指向花园角落那棵绿树，“我要借它一根主枝。非砍伐，非折取，而是请树自断一枝，随我入酆都，种于森罗殿前。此后凡新入阴司者，须先抚其枝三息，方准入殿听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