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，比起清虚的冠冕堂皇，多了几分真切。但听在殷郊耳中，却更加刺心。前程？转圜？当他决定踏上这条路时，这些就已经不重要了。

“若我，说不呢？”

殷郊缓缓挺直有些佝偻的腰背，尽管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，传来阵阵剧痛。

杨戬沉默了片刻，眼中最后一丝温和敛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行使命般的肃然：

“那便，只能得罪了。师命难违，天命难逆。师弟，请。”

最后一个“请”字出口的瞬间，杨戬动了！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没有花哨的遁光，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！但这一步，却仿佛缩地成寸，人已从高坡上来到了殷郊身前数丈处！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依旧随意握着，但随着他手臂的抬起，一股浩瀚如海、刚正恢弘、却又凝练到极致的恐怖气势骤然爆发！刀锋未至，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已经刺痛了殷郊的皮肤！

快！纯粹的、超越视觉捕捉的快！强！毫无花巧、却足以劈山断岳的强！

殷郊瞳孔骤缩，他知道，面对杨戬，任何侥幸和犹豫都是致命的！他狂吼一声，不顾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和几乎要枯竭的法力，强行催动了最后的力量！

三头六臂的法相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显现！这一次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，暗金色的身躯几乎要化为实质，六条手臂上的兵器虚影也清晰了许多，散发出惨烈的搏命气息！他知道，这很可能，是他最后一次完整显化法相了。

法相六臂齐出，硬撼杨戬那看似简单、实则蕴含无穷变化和磅礴法力的一刀！

“铛——！！！”

不再是金铁交击的脆响，而是一声仿佛两颗流星对撞、天地崩裂般的恐怖巨响！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！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刮过，泥土翻卷，草木化为齑粉！距离稍近的张魁和卫甲闷哼一声，如同被巨锤击中，吐血倒飞出去！黑狼也哀鸣着被掀翻在地，滚出老远。

殷郊“蹬蹬蹬”连退七大步，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山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，嘴角鲜血狂涌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额间金色印记光芒明灭不定，仿佛随时会熄灭。他身后的法相虚影也剧烈晃动，变得透明了几分。

杨戬身形只是微微一晃，向后飘退一步，便稳稳站住，神色依旧平静，只是眼中掠过一丝讶异：

“师弟竟能将法相修至如此境地，更兼服食异果，脱胎换骨，可惜，根基未稳，强催潜力，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
高下立判！全盛时期的殷郊，或可与杨戬一战，但如今重伤疲惫、本源亏空的他，远非杨戬对手。

“师弟，收手吧。”

杨戬再次劝道，声音依旧平稳，“你已无力再战。莫要逼我，下重手。”

殷郊死死咬着牙，鲜血从牙缝中渗出。他不言，不语，只是用那双燃烧着不甘与执拗的暗金色眼眸，死死盯着杨戬。然后，他再次动了！

法相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，六条手臂上的兵器光影同时爆发出最后、也是最炽烈的光芒！青铜锏影如山岳倾倒，赤红剑光如血河倒卷，金色盾影如巨轮碾压，碧玉弓影连珠箭发如暴雨，两条锁链如恶蛟出海！所有的攻击，不再有任何保留，不再有任何防御，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，带着燃烧生命的疯狂，尽数轰向杨戬！

这是殷郊以生命本源为燃料，发出的最后一击！不成功，便成仁！

杨戬的脸色终于彻底凝重起来。他低喝一声，身形一晃，周身金光大放！一尊更加凝实、更加威严、通体流转着纯净道家金光、面容与杨戬一般无二的三头六臂法相，同样显现出来！这尊法相充满玄门正宗的堂皇大气，与殷郊那暗金色、带着蛮荒暴戾气息的法相形成了鲜明对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