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考验这片农场的,是仲夏一场说来就来的沙暴。
那天上午,日头像一块烧透了的铁,直直压在头顶。
天不是蓝的,是一种发白的亮,刺得人心里瘆得慌。
汗刚从毛孔里渗出来,还没来得及聚成珠,便叫热气烤干了,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细细的盐,绷得脸发紧。
何望舒舔了舔嘴唇,裂口处立刻渗出一点铁锈味,淡淡地漫在舌尖上。
她正弯腰去扶一株被风吹斜的红柳,忽听前头老韩喊了一嗓子,声音都劈岔了:“别干了!收家伙!快!”
她直起身,顺着老韩的目光望去,只见西边天际起了一层黄雾。
起初那雾还比较单薄,像谁不经意扬了一把黄沙。
然而转眼,薄雾却翻滚着、膨胀着,慢慢接上了天。
天不是一点点暗下来的,倒像叫人兜头罩了一层浑黄的布,沉沉压下。
更怪的是,地上忽然静了,连草根旁边惯常乱爬的小虫也不见了影子。
“旋风要来了!”老韩脸色发青,神色更紧张了,拼尽力气大吼:“撤工具!赶紧护苗!”
农场上,顿时动了起来。
没有人乱,只有快。
坎土曼碰撞的脆响、麻袋拖过沙地的摩擦声、压低了的催促声,杂在一起,沙沙啦啦地响成一片。
刚下地不久的苗木被重新加固,没补完的柴草障也顾不上细收了,只能先把迎风一面死死压住。
何望舒抱起一捆芦苇往红柳根脚堆,手心叫苇秆割得生疼,还是不敢停。
风来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先是远处低低的一声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贴着地皮奔过来;紧接着,风声就尖起来,越尖越近,越近越满,最后轰的一下,像是把整个天地都压住了。
细沙扑上来,根本不是吹,是抽打!
砂粒劈头盖脸落下来,打在额角、脖颈和手背上,像无数细小的针,烧得人发麻。
何望舒的鼻孔里瞬间塞满了沙,呼吸时喉咙里嘶嘶作响,像拉风箱。
她不敢张嘴,可牙缝里还是进了沙,咯吱咯吱地磨,磨得牙根发酸。
新立好的柴草障被压得嗡嗡作响,干草和芦苇彼此摩擦,散出一股晒透了的热草气,近乎焦糊。
何望舒和几名同志,守着最外沿的一排红柳。
她们用麻袋和草束在迎风一侧垒成一道临时矮墙,可风猛地一扑,麻袋像纸片一样被掀得直颤。
旁边有人喊了什么,话刚出口,立刻便叫风撕碎了,半个字也听不清。
陆国庆原本在里侧护着锅驼机,他看见天色不对时,便早就把机器藏好了。
毕竟这台铁家伙要是埋了,场里的水就断了。
可他刚做好防范,半眯着眼往外一瞥,看见何望舒还蹲在那排红柳边,肩背都快叫风沙压平了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他来不及多想,随即迎着风冲了出去。
沙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他半弓着身子,每一步都像踩在虚土里,风从侧后方推着他,几乎要把人掀翻。
他扑到何望舒身边,一把按住她怀里那捆快要卷走的麻袋,吼了一声:“先退一点!”
何望舒满脸是沙,嘴唇干裂地渗出血来。
她连头都没回,只摇了摇头,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风里透出来:“这排苗……不能倒……”
陆国庆看她那样,知道再说也没用。
他索性不再劝,一矮身,和她一左一右把那几株红柳护在中间。
风卷着沙粒往领口、袖口和鞋帮里钻,磨得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何望舒低着头,手死死压住木桩,掌心新结的痂又裂开了,血还没渗出来,便先叫沙尘糊成了一片暗红。
就在这时,风势忽然又猛了一截。
侧面一股旋风贴着地皮扫过来,卷起那捆用来挡风的芦苇,连着麻袋一起掀了起来,劈头盖脸就朝何望舒砸下去。
她被沙迷了眼,什么也看不见,本能地抬手去挡。
脚下却一滑,膝盖一软,整个人往沙障后头倒去。
这一瞬间,陆国庆几乎是扑上去的。
他一把拽住她,把她往自己这边猛地一带,随即弓起脊背,双臂撑地,整个人牢牢挡在她上方。
那捆裹了沙的芦苇重重砸在他背上,闷响一声,随即散开。
断裂的苇秆、沙土和麻袋片哗啦啦滚落下来,擦着陆国庆的肩头划过,也落了何望舒满头满脸。
何望舒闭着眼,只觉头顶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