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上。

朝议开始。

不多时，殿外传来内侍尖利而恭敬的唱喏声。

“太子殿下驾到”

话音落下，百官纷纷整了整朝服，垂首躬身。

李承乾身着储君朝服，缓步迈入太极殿。

...

县衙大堂内，檀香袅袅，青烟如缕，绕着梁柱徐徐升腾。李世民端坐于主位，一身玄色常服未着冠冕，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沉肃之气；长孙无垢侧坐一旁，素手执盏，眉目温婉，指尖轻叩茶案三声，似在无声提醒——那扇朱漆大门外，脚步声已近至阶前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门被轻轻推开。

齐天立于门槛之外，发梢微湿，衣袍下摆还沾着几星泥点，袖口挽至小臂，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，指节分明，掌心泛着薄茧，是常年握笔、执尺、搬石、推车磨出来的痕迹。他身后半步，李丽质垂眸而立，青丝绾成双丫髻，耳畔垂着两粒小银铃，随她呼吸微微轻颤，却不敢抬眼——方才一路被温柔与李世民拽着奔来，鬓发散了，裙角沾了灰，连腰间那枚阿兄亲手雕的竹节玉佩都歪斜了，此刻只觉脸颊滚烫，连耳根都在发烫。

“臣温禾，叩见陛下、皇后殿下。”齐天跨过门槛，双膝沉稳下跪，额头触地，声音清朗而不失恭谨，却无半分惶然。他未曾穿官服，只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腰带是麻绳所编，粗粝而实在。可这身打扮，竟比满朝朱紫更显筋骨铮铮。

李世民目光一顿，未叫起，反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，瓷底叩在紫檀案上，发出一声极轻却极沉的“嗒”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齐天依言仰首，双目澄澈如初春寒潭，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秋阳，亮得惊人。他脸上尚有未擦净的泥痕，左颊一道浅浅刮伤，结了淡红血痂，却衬得那双眼愈发清冽锐利，仿佛能照见人心深处最幽微的褶皱。

李世民静静看了他三息，忽而开口：“你可知，朕为何亲至温禾？”

齐天目光未偏，声音平缓：“臣不知。但臣知，陛下此来，非为巡幸，亦非观政。”

“哦？”李世民眉峰微扬，“何以见得？”

“温禾一县，无藩王驻跸，无宗庙重器，无漕运枢机，无盐铁专营。若只为查吏治，一道敕令足矣；若为察民情，遣御史、派按察使便可周全。可陛下携六宫、率诸王、领勋贵、携禁军千骑，千里迢迢踏秋而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喉结微动，声音低了几分，却更显笃定，“必是因臣。”

堂内霎时一静。

连一直躲在李世民身后偷看的李丽质，都屏住了呼吸。

长孙无垢指尖微顿，抬眸看向李世民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。她早知丈夫心意，却未料齐天竟能一眼勘破其深意——不是试探，不是邀宠，而是真正以政务为经纬，以国事为尺规，丈量帝王行止的逻辑。

李世民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不是君王惯常的颔首浅笑，而是仰头，朗声而笑，笑声洪亮，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。他猛地一拍扶手，起身离座，大步走下丹墀，直抵齐天面前，俯身，伸出手——

不是搀扶，而是用力按在齐天肩头，五指如钳，力道沉实。

“好！好一个‘必是因臣’！”他目光灼灼，似要将齐天烧穿，“朕本欲考你三策：一策，温禾新政之得失；二策，新学推广之困厄；三策，天下粮储之总纲。可你第一句，便答中朕心最深处的题眼——你既知朕为何来，便该知朕最想听什么。”

齐天肩头承着重压，脊背却未弯一分，只沉声应道：“臣所思所想，所做所为，皆系于此三策。若陛下愿听，臣愿从第一策起，一一道来。”

“不必。”李世民松开手，却并未退开，反而侧身，伸手示意，“起来。与朕并肩，看看这温禾城。”

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