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审后第七天,春耕的时辰到了。
天还没大亮,林启就骑马出了城。
陈伍带着两个巡防队的弟兄跟着,三人三骑,沿着官道往西走。路是新修的,夯得实,马蹄踏上去,声音清脆。
走不到五里,景象就变了。
田垄一片接一片,但大多荒着。杂草长了半人高,在晨风里摇。偶尔有几块田被翻过,土是新翻的,但翻得浅,像是用木锹勉强刨的。
田埂上,三三两两的农民蹲着,抽旱烟,叹气。
见有马过来,都抬头看。认出是林启,忙不迭站起来,躬身行礼。
“大人……”
“老丈,”林启下马,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面前,“这田,还没耕?”
老农姓王,是西乡的,家里五口人,十亩地。听见问,搓着手,苦着脸:“大人,不是不想耕,是……没种,没牛,没犁。”
“种子呢?”
“去年收成不好,交完租子,剩的刚够吃到开春。现在……见底了。”
“租子多少?”
“五成。”老农声音发干,“地是东街李老爷家的。好年景,一亩能打一石半,交七斗五,剩七斗五,刚够吃。去年虫害,一亩只打了八斗,交四斗,剩四斗……不够啊。”
林启沉默。
旁边另一个汉子插话:“大人,我家更惨。去年婆娘生病,借了李老爷二两银子,利滚利,现在欠五两。李老爷说了,今年收成全抵债,一粒粮都不给我留。这地……种不种,有啥区别?”
“是啊大人,种了是给人种,不种饿死。横竖都是死……”
“我家连把好锄头都没有,用木棍刨地……”
七嘴八舌,全是苦水。
林启听着,心里发沉。
剿匪、查账、开工坊,这些事做得再漂亮,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——地,粮食,活路。
不解决这个,郪县富不起来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,“你们说的,本官明白了。三天,给本官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还是这儿,本官给你们一个说法。”
“啥说法?”
“能让你们有种子、有牛、有犁的说法。”林启翻身上马,“等我信儿。”
回城的路上,陈伍忍不住问:“大人,您有法子?”
“有。”林启说,“但得借力。”
“借谁的力?”
“钱的力。”
当天下午,县衙贴出告示。
白纸黑字,盖着大印。
“郪县青苗贷,即日开办。”
告示前围满了人,识字的不识字的,都伸着脖子看。有老书生摇头晃脑地念:
“凡郪县在籍农户,春耕缺种、缺粮、缺农具者,可向县衙申借‘青苗钱’。年息二分,以田亩或今秋收成为抵,需三户联保。由县衙巡防队监督放贷,确保钱粮到户……”
念到这儿,人群炸了。
“年息二分?!”
“我的天,李老爷那儿借,是倍称之息!借一还二!这是……借一还一还多一点?”
“真的假的?县衙有钱借?”
“没看见吗?用抄没张霸的家产,还有县衙的公廨钱做本!白纸黑字!”
“可这三户联保……”
“就是三家互相担保!一家还不上,另两家帮着还!这不坑人吗?”
议论纷纷。
林启就站在衙门口,看着。
等人声稍歇,他走过去。
“诸位有疑虑,正常。”他开口,“本官在此,一一解答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第一,钱从哪来?张霸家产抄没,得银八百两。县衙公廨钱,有三百贯。合计一千一百贯。本官全拿出来,做青苗贷的本金。不够,再想办法。”
“第二,利息为何这么低?因为这不是生意,是救急。春耕误了,秋收就无着。秋收无着,全县都得饿肚子。本官是郪县的父母官,不能让你们饿死。”
“第三,为何要联保?因为要防赖账。一家还不上,邻里帮衬,是情分,也是责任。郪县要富,得抱团,不能各顾各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还有,本官在此承诺。凡申借青苗贷者,可优先租用县衙新制的农具——轻便曲辕犁,一人就能拉。高效镰刀,割麦快三成。租金,一天两文。损坏,照价赔偿,不漫天要价。”
“另外,县学从明日起,开农事讲堂。本官请了老农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