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九,野狐岭。
山如卧狐,岭似翘尾,谷窄处不足二十丈,两侧陡坡乱石狰狞,枯树似鬼手探天。
绝佳的葬身之地。
林启立在谷口巨岩之上,黑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。他俯瞰谷中布阵,眼中无波。
谷口处,三百枪盾兵已结成三堵铁壁。加厚蒙皮木盾重重杵地,丈二长枪斜指前方,枪尖寒芒在渐散的晨雾中凝成一片死亡星点。
阵后五十步,百名弩手单膝跪地,郪县工坊特制的蹶张弩已上弦,弩机泛着冷光。旁侧三十火枪手沉默如石——楚月薇的宝贝,神火枪倚肩而立,每人腰间五个纸壳弹包鼓胀,像蛰伏的毒蛇。
两侧高坡,秦芷率一百羌兵猎手伏于乱石之后。无旗无火,只有弓弦紧绷的微响,百双眼睛如鹰隼锁死谷口。
坡后更深处,十架“旋风砲”张开狰狞骨架。配重悬垂,抛竿如臂——这是楚明图纸上的杀戮机械,能把五斤轰天雷掷出一百五十步外。
“大人。”陈伍喘着粗气奔上岩石,“布好了。谷道铁蒺藜三斤,绊马索五道,坡上滚石檑木足够埋掉半个骑兵队。”
“诱饵呢?”
“王大柱领二十骑,扮商队往党项大营去了。”陈伍抹汗,咧嘴露出白牙,“车上装的‘茶叶’掺了七成沙子,‘锦缎’裹着烂泥——看起来值钱,闻起来像屎。”
林启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。他抬眼西望。
晨雾将散未散,远山道上,尘烟渐起。
“来了。”
二十里外,党项大营。
拓跋雄正撕咬着半生羊腿,油脂顺嘴角淌下,没入浓密虬髯。三十岁的拓跋部少首领,左耳缺了半块——幼年争马被对手生生咬下的印记。
“报!”探马滚鞍下跪,“首领!东面出现宋人商队!二十余骑,车十余辆,正奔野狐岭!”
拓跋雄猛掷羊骨:“商队?这时候?!”
“看着像逃命的,车上货堆得高,跑得慌!”
拓跋雄眼放凶光:“多少人马?”
“轻骑二十余,无重甲!”
“好!”他抓起弯刀,“点两百骑!肥肉自己撞刀口,不吞天理难容!”
副手迟疑:“首领,大帅令我等在此待命……”
“待个鸟命!”拓跋雄一脚踹翻矮几,“宋狗自己送上门,不抢对不起长生天!咱们千辛万苦翻山越岭,不就为钱粮女人?!”
他翻身上马,弯刀出鞘:“能喘气的,跟老子吃肉去!”
两百铁骑呼啸出营,马蹄踏地如闷雷滚过荒原。
王大柱听见马蹄声时,手心汗湿了缰绳。
“王头儿……”身旁少年声音发颤。
“憋住!”王大柱咬牙,“按林大人教的演!”
他回头瞥车队——车真,货假,马是老马。跑不快,但足够把狼引进笼。
“撤!往山谷撤!”
二十“护卫”护着车队调头狂奔。跑得狼狈,跑得仓皇,车上“不慎”跌落几个包裹,锦缎丝绸散落一地,在晨光中晃花了追兵的眼。
党项骑兵见状,唿哨声四起。
“追!别让肥羊溜了!”
两百骑紧咬不放。
王大柱伏身控马,耳边箭矢破空声不绝。他眼角余光扫过追兵距离——始终卡在百步,追不上,丢不了。完美得像排演过千百遍。
五里,三里,一里……
野狐岭谷口如巨兽之口,渐近。
“进谷!”王大柱嘶吼。
车队冲入峡谷。党项骑兵洪流般涌入。
拓跋雄一马当先撞进谷中,心头警铃骤响。
谷太窄,静得瘆人。两侧山坡上,连只鸟都没有。
“停——”他勒缰狂吼。
迟了。
高坡上,林启右手如刀,斩落。
“放!”
十架旋风砲同时咆哮。配重轰然坠地,抛竿甩出凄厉弧线,十枚黑铁疙瘩撕裂空气。
拓跋雄抬头,瞳孔骤缩。
天上有东西飞来。
“那是什——”
“轰轰轰轰——!!”
第一枚轰天雷在骑兵阵中央炸开。
铁壳崩碎,破片、碎石、瓷渣如暴雨倾盆!三匹战马被气浪掀翻,骑手尚未落地,第二、第三枚接连炸响!
“妖法!宋人用妖法!”
“马惊了!控住!控——”
惨叫声被爆炸声吞没。硝烟弥漫,视线模糊,人马在火光中扭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