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,王继恩到了。
五万禁军,盔明甲亮,旗幡招展,沿着官道开进成都时,街两边跪满了人——不是欢迎,是怕。怕这些当兵的抢,怕他们杀,怕这仗越打越凶。
王继恩骑在匹高头大马上,穿着紫袍,面白无须,下巴抬得能戳破天。尹元拖着条伤腿,在城门口跪迎,脸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王公公,您可算来了!蜀中这些刁民,实在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王继恩摆摆手,眼皮都没抬,“杂家奉陛下旨意,来平乱的。不是来听你诉苦的。”
他扫了眼跪在后面的林启,故意问。
“这位是?”
“下官林启,成都府权知知府,兼招讨副使。”林启躬身。
“哦,林副使。”王继恩似笑非笑,“听说你在高粱河,很能打啊。怎么到了蜀中,连帮泥腿子都收拾不了?”
这话歹毒。
既踩了尹元,也敲打了林启。
“下官无能。”林启低头。
“知道无能就好。”王继恩打马进城,“明日,中军帐议事。都来。”
第二天,中军帐。
王继恩坐在主位,尹元在下首陪着。林启和几个将领站在下面。
“杂家来之前,陛下说了。”王继恩尖着嗓子,“蜀中之乱,务必速平。拖久了,北边不安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,杂家的意思很简单——剿。一个不留,杀光了,自然就平了。”
帐里一片死寂。
“王公公,”尹元硬着头皮开口,“贼势颇大,号称十万,据险而守。强攻的话,恐伤亡……”
“伤亡?”王继恩笑了,“尹将军,你是被那帮泥腿子打怕了吧?杂家带来的,是禁军!是打过辽狗的虎狼之师!打一群拿锄头的,能有多大伤亡?”
他看向林启。
“林副使,你说呢?”
林启出列。
“下官以为,剿,是该剿。但怎么剿,有讲究。”
“哦?说说。”
“义军虽众,但缺粮、缺甲、缺器械。最缺的,是攻城之物。所以他们围而不攻,是想耗,等咱们粮尽自乱。”林启缓缓道,“咱们若是强攻,他们往山里一钻,拖上几个月,朝廷的粮饷撑得住,可北边的辽人,等得住吗?”
王继恩脸色沉了沉。
“那你的意思?”
“剿抚并用。”林启说,“派一使者,入义军大营,陈说利害。许以钱粮、田地,招安其部众。愿降的,既往不咎。顽抗的,再剿不迟。如此,可分化其势,减少伤亡,也……少伤些蜀中元气。”
“招安?”王继恩嗤笑,“林副使,你是读书读傻了吧?那帮泥腿子,杀了官,抢了粮,造了反——还能招安?招安了,朝廷的脸往哪搁?”
“脸面事小,蜀中安定事大。”林启不卑不亢,“若一味强剿,杀得尸山血海,蜀中十年难复。到时候,粮从哪出?税从哪收?北边打仗,问蜀中要粮要钱,咱们拿什么给?”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
王继恩来之前,太宗确实叮嘱过:蜀中不能乱,乱了大宋的粮仓就少了。
“那……派谁去?”王继恩眯起眼。
“下官愿往。”林启躬身,“下官在蜀中两年,略知民情。又与那王小波,算是半个同乡——都是青城人。或可一谈。”
“你?”王继恩上下打量他,忽然笑了,“行啊,林副使有胆色。那你就去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准带三个随从。谈得成,是你大功。谈不成,死在外面,可别怪杂家没提醒你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“给你三天。”王继恩摆摆手,“三天后,无论谈成谈不成,杂家都要发兵。到时候,刀枪无眼,可别怪杂家没给你机会。”
“谢公公。”
出了中军帐,尹元追上来。
“林启,你疯了?!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王继恩摆明了是要你去送死!谈成了,功劳是他的。谈不成,你死在外面,正好除了你这个碍眼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启说。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我不去,他也会派别人去。”林启看着他,“别人去,要么贪生怕死,敷衍了事。要么狐假虎威,激化矛盾。到时候,仗打得更惨,死的人更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尹将军,你在蜀中也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