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以辰怔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许以安想了想,说:“我的老师教过,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,而不是别人说了什么。”
许以辰盯着她,眼睛微微睁大。
“哥哥给我盖过毯子。”许以安继续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接过我放学,还让我帮忙做程序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看着他:“哥哥做的事情,我都记得。”
许以辰的喉咙动了动。
他想说什么,但张了张嘴,没能发出声音。
许以安看着他发红的眼眶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角,看着他放在膝盖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。
“网上的人,”她小声说,“他们不认识哥哥。”
这句话很简单。
简单得像个孩子的逻辑。
但就是这份简单,像一把小小的锤子,轻轻敲在了许以辰心里那道厚重的墙上。
墙没有倒,但裂开了一道缝。
光从缝隙里透进来。
许以辰闭上眼睛,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
他的肩膀松了一点,那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感觉,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他抬起手,揉了揉眼睛,动作有些粗鲁。
然后他睁开眼睛,看向许以安。
眼神比刚才清澈了一些,那些翻滚的黑暗沉淀了下去,剩下的是疲惫,是脆弱,还有一种柔软。
他伸出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动作很轻,有些生疏,但很温柔。
许以安的头发很软,在他的掌心下蓬松地散开。
她能闻到他手上淡淡的啤酒味,混合着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。
“去睡吧。”许以辰说,声音比刚才温和了很多,“很晚了。”
许以安看着他,点点头:“嗯。”
她从沙发上滑下来,站好,又看了他一眼。
许以辰靠在沙发背上,闭着眼睛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头不再皱得那么紧了。
“哥哥也早点睡。”她说。
许以辰“嗯”了一声,没睁眼。
许以安转身,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。
走到一半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许以辰还坐在那里,闭着眼睛,一只手搭在额头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,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一些。
茶几上的空罐子还在那里,冷冷地反着光。
但空气里的重量,好像轻了一点。
许以安转回头,继续上楼。
回到房间,关上门,她爬上床,钻进被子里。
被窝已经凉了,她蜷缩起来,把自己裹紧。
窗外夜色深沉,远处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。
她想起许以辰发红的眼眶,想起他沙哑的声音,想起他问“你怕不怕我”时,那种几乎要碎裂的平静。
也想起他揉她头发时,掌心那一点点温度。
许以安闭上眼睛。
黑暗里,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楼下客厅,许以辰还坐在沙发上。
他睁开眼睛,盯着天花板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拿起茶几上最后一罐没开的啤酒,拉开拉环,喝了一口。
这次喝得很慢。
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冰凉的刺痛感。
他想起许以安刚才说的话。
“哥哥做的事情,我都记得。”
很简单。
但对他来说,太重了。
重得他几乎接不住。
许以辰放下啤酒罐,抬手捂住眼睛。
掌心很烫,眼眶也很烫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脑子里乱糟糟的,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。
那些恶毒的评论还在耳边回响,那些照片还在眼前晃动,那些被强行挖开的过去,还在汩汩地流血。
但在这片混乱的黑暗里,有一个小小的声音,很轻,但很清晰。
她说,不怕。
她说,我记得。
许以辰放下手,睁开眼睛。
客厅里很暗,只有落地灯那一小片光。
光晕的边缘,楼梯隐没在黑暗里。
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上去了,回到了她温暖的被窝里。
许以辰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很久之后,他站起身,收拾了茶几上的空罐子,一个个扔进垃圾桶。
碰撞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脆。
他关掉落地灯,客厅陷入一片黑暗。
然后他走上楼,回到客房,关上门。
窗外,夜色依旧深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