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渡口的清晨,雾气很重。
姜维站在点将台上,身后是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“汉”字大旗。
他今日甲胄鲜明,银盔银甲,腰悬长剑,手按剑柄,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。
没有魏延在身后,没有赵云在身侧,没有王平、向宠这些宿将可以倚仗,台下站着的,是七个曲的曲长,是三千儿郎。
雾气在对岸缓缓流动,隐约能看见曹军的营寨轮廓。
斥候天不亮就来报:对岸在备船,大批的船。
姜维没有慌。
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从司马懿四路齐发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,他这一路迟早要打,他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很久了。
“人到齐了。”
亲兵低声禀报。
姜维点点头,上前一步。
台下的窃窃私语立刻停了,七位曲长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。
姜维没有废话,开口便道:“我军在南岸,南岸高于北岸,诸位都看见了。”
他抬手一指对岸,“河道狭窄,河底偏浅,曹军的大船下不来,也上不去,他们能用的,只有小船,小船在水中,能用的手段只有弓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壮实的汉子身上:“一曲长。”
一曲长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末将在!”
姜维指着南岸渡口一线:“你领五百盾手,沿渡口一字排开,曹军在水中射箭,你用盾挡,只挡不攻,挡得住就行。”
一曲长咧嘴一笑:“将军放心,曹军的箭,末将的盾,保管叫他射不透!”
他领了令旗,大步走下点将台。
姜维又看向另外两人:“二曲长,三曲长。”
两人齐齐上前。
姜维道:“你二人各领五百长矛手,置于盾手之后,水中的曹军不用你们管,你们只管一件事,等他们上岸,盾手挡住,你们就刺,脚踩上岸的,刺脚,手攀上岸的,刺手,身子扑上来的,刺胸口,盾手退一步,你们进一步,盾手进一步,你们退半步,跟紧了,别脱节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齐齐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姜维转向第四位和第五位曲长:“四曲长,五曲长。你二人共领五百刀盾手、五百弓箭手,置于渡口左翼。”
他手指向左侧那片乱石滩,“曹军若想从险峻处登岸,你们就依险而守,弓箭手抛射,刀盾手据地,不求出彩,只求不丢。”
两人领命,转身下去。
姜维的目光落在最后两人身上:“六曲长,七曲长,你二人与方才一样,五百刀盾手、五百弓箭手,置于渡口右翼,任务相同。”
两人上前领令,退回队列。
姜维最后扫过台下的七位曲长,声音沉稳如山:“此战,依计而行,不得擅自进退,盾手退一步,军法从事,矛手退半步,军法从事,左右两翼失了险要,军法从事,听明白了没有?”
七人齐声应道:“末将明白!”
姜维点点头,声音忽然缓了下来:“去吧,我自令五百人在后方看着你们,应对不时之需。”
七位曲长鱼贯而下,各归其位。
点将台上,只剩下姜维和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旗。
太阳升到一竿高时,对岸的船终于动了。
第一批十几艘小船同时离岸,每艘船上挤着二十来个曹军,盾牌架在船头,弓箭搭在弦上。
船桨划破水面,船头劈开浪花,朝南岸直冲过来。
姜维站在点将台上,手按剑柄,一动不动。
一曲长的五百盾手沿渡口一字排开,大盾立在地上,盾底插进泥沙,盾面朝河,严丝合缝,像一道突然长出来的铁墙。
盾手们半蹲在盾后,肩膀顶着盾背,咬紧牙关。
小船驶入射程。
船头的曹军军官一声令下,百箭齐发。
箭矢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,噼里啪啦砸在盾墙上。
有的被弹开,掉进水里,有的钉在盾面上,箭杆嗡嗡颤动,有的从盾墙缝隙钻过去,扎在泥沙里,溅起一撮尘土。
盾手们纹丝不动。
有人被流矢擦伤了手臂,咬着牙不吭声,有人盾面上钉满了箭,沉得抬不起来,旁边的人立刻帮他顶住。
一曲长蹲在盾墙中间,扯着嗓子喊:“稳住!都稳住!箭射不透,人冲不上来,慌什么!”
第二轮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