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全琮大营时,已经是第八天的深夜。
斥候是骑着快马从襄阳方向来的,马跑得口吐白沫,人也累得说不出话,只把一封密信递上来。
全琮拆开信,扫了一眼,信上只有一行字:满宠已到襄阳,朱然改围,可动。
全琮看完,把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燃成灰烬。
“传令,全军起营。目标濡须口。现在就走。”
他站起身,开始披甲。
一万人从沉睡中醒来,没有人问为什么,没有人抱怨。
他们沉默地收帐篷、捆行囊、喂战马、整兵器。营中没有火把,只有月光照着那些忙碌的身影,像一群在夜色中迁徙的蚂蚁。
战马的蹄子裹上了布,辎重车的轴上了油,连铁甲都用布条缠住,防止碰撞发出声响。
从起营到出发,不到半个时辰。
一万人消失在夜色里,像一滴水溶进大海。
全琮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月光照着他的脸,那张脸上没有表情,可眼睛是亮的。
他想起陆逊在点将台上说的话:“你是刀,要快,快到他们还没反应过来,刀就已经捅进去了。”
现在,刀出鞘了。
濡须口在合肥以东,是巢湖通往长江的咽喉。
水道狭窄,两岸是低矮的丘陵,曹魏在这里设有营寨,常年驻着水军。
平日里戒备不算松懈,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襄阳,在满宠那支驰援的大军上。
没有人注意到,夜色中有一支船队正顺着江水悄无声息地漂下来。
全琮的一万水军,船不大,可快。
艨艟在前,斗舰在后,走舸穿梭其间,像一群在夜色中潜行的猎手。
船桨划破水面,发出轻微的哗哗声,被江风盖住了。
船头的旗帜收起来了,甲板上的灯火熄了,连士卒说话都压着嗓子。
从江面上望去,只是一片比夜色更深的暗影。
前锋到达濡须口时,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曹魏营寨里的守军还在睡梦中,哨兵靠在栅栏上打盹,连火把都烧到了头,只剩一截暗红的余烬。
全琮站在船头,望着那座还在沉睡的营寨,缓缓拔出刀。刀锋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杀。”
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时,曹魏营寨里的哨兵还没醒。
火箭扎在帐篷上,扎在粮草堆上,扎在泊在岸边的战船上。
火苗蹿起来,舔着帆布,舔着木头,舔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。
箭矢如雨,带着火光落在曹营里。
守军从睡梦中惊醒,冲出帐篷时,迎面是密密麻麻的箭矢。
有人中箭倒下,有人被火烧着,有人慌乱中找不到兵器,有人光着脚在营中乱跑。
军官们拼命呼喊,可声音被箭雨盖住了,被火光盖住了,被恐慌盖住了。
全琮的船队已经靠岸了。
艨艟撞开营寨的水门,斗舰上的弩手对着岸上攒射,走舸上的刀盾手跳进齐腰深的水里,涉水登岸。
曹魏守军还在混乱中,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。
试图列阵的被冲散,试图反击的被砍翻,试图逃跑的被堵住。
全琮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。
一万人像一把烧红的刀,切开曹营,切开防线,切开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。
不到一个时辰,濡须口的曹魏水寨就彻底落入了东吴手中。
全琮站在被攻占的营寨里,望着那条被牢牢掐住的水道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濡须口一失,合肥与巢湖之间的水道就断了。
城里的守军出不来,外面的援军进不去。
合肥,成了一座孤城。
他转过身,对亲兵说:“派人去告诉陆都督,濡须口已下,合肥已围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全琮站在岸边,望着西边的方向,那里是合肥,是陆逊,是这场大战真正的战场。
他的任务完成了。
襄阳城头,满宠和夏侯儒接到濡须口失守的消息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斥候浑身是水,是从濡须口游回来的。
他跪在城楼上,声音发抖:“全琮一万水军,昨夜突袭濡须口,营寨被烧,战船被毁,水道被切断,合肥……合肥联系不上了。”
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夏侯儒的脸一点点变白,像被人抽干了血。
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