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里供着三尊泥塑,已经残破得看不出面目,可香案还在,蒲团还在。
姜维没有上香,他在香案前铺开一块布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,解开,里面是一套茶具。
茶壶是紫砂的,不大,可做工精细。茶杯只有三个,白瓷,薄得透光。
一包茶叶,一壶热水,热水是用棉布裹着的陶罐装的,还烫手。
陆逊和满宠站在门口,看着他一样一样摆出来,谁也没有坐下。
姜维没有抬头,自顾自地煮水、温杯、投茶、注水。
动作不紧不慢,像在自己家里待客。
茶香很快弥漫开来,盖过了破庙里的霉味。
他提起茶壶,斟了三杯,茶汤清澈,色泽金黄。
“陆都督,满大将军,请。”
姜维端起一杯,双手递向陆逊。
陆逊没有接。
他又端起另一杯,递向满宠。
满宠也没有接。
两个人站在那里,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,不动,也不说话。
姜维笑了笑,把那杯茶收回来,放在自己面前,又端起陆逊那杯,喝了一口。
然后端起满宠那杯,又喝了一口。
三杯茶,他自己喝了两杯。
他把空杯放回案上,又斟满,再次递过去。
陆逊还是没有接,满宠也没有接。
姜维叹了口气,把茶盏放下,端起自己面前那杯,又喝了一口。
他喝得很慢,很从容,仿佛不知道对面站着的两个人,任何一个都想把他撕碎。
陆逊看着他喝完那杯茶,忽然开口:“姜将军好胆色。”
姜维放下茶杯,笑了:“陆都督过奖。茶里没毒,我喝过了。”
满宠冷冷道:“谁知道解药是不是提前服了?”
姜维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抹了抹眼角,指着满宠说:“满大将军,您这是话本看多了吧?还解药?”
满宠没有笑,陆逊也没有笑。
姜维也不笑了,端起茶壶,给自己又倒了一杯,一饮而尽。
然后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,正色道:“茶不喝,那咱们说正事。”
“正事”说了半个时辰,等于没说。
姜维从三家本是一家说起,说到天下苍生,说到黎民疾苦,说到刀兵不宜久持,战祸不宜蔓延。
他引经据典,滔滔不绝,说得口干舌燥,又喝了两杯茶。
最后他总结道:“一城一地的得失,不要太放在心上。今日你取,明日他夺,后日又归了别人,争来争去,死的都是百姓。何苦来哉?”
满宠听完,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。
他想起关中,想起凉州,想起雍州,想起曹魏连失两州之地,想起司马懿和曹仁反攻关中铩羽而归。
现在你姜维跟我说“一城一地的得失不要太放在心上”?
你蜀汉把关中吃进去的时候,怎么不说这话?
你魏延在关中猛打司马懿曹真的时候,怎么不说这话?
你姜维偷襄阳的时候,怎么不说这话?
他张了张嘴,想骂,可看了看陆逊,又看了看姜维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,那一声很重,像牛打了个响鼻。
姜维听见了,转过头看着他:“满大将军,您有话说?”
满宠没有看他,望着庙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
姜维也不追问,转过头看着陆逊。
陆逊站在那里,从头到尾没有坐下,没有喝茶,甚至没有碰过那张香案。
他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老鹰,沉默,冷峻,随时准备扑下来。
姜维笑嘻嘻地说:“陆老将军,您是前辈,德高望重。晚辈年轻,不懂事,您让着晚辈些。”
陆逊看着他,缓缓开口:“荆州本就归我孙吴所有。何来‘让’字一说?”
姜维的笑容没有变,可眼神变了。
他直起腰,整了整衣袍,一字一句道:“此言差矣。这天下,是百姓的天下,是汉家的天下。当年汉高祖刘邦亲口定下规矩——非刘氏而王者,天下共击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陆逊,“孙吴据荆州,朝廷可曾割过地?也不曾。既是汉家天下,何来‘归你孙吴所有’之说?”
陆逊没有说话。
满宠却笑了,那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