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叡已经躺了好久了。
太医令进进出出,汤药一碗一碗地灌,可他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。
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两颊的肉像被刀削去了。
他的手指瘦得像鸡爪,指甲发青,连举杯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像两盏将灭未灭的灯。
太医令跪在榻前,额头抵着地砖,不敢抬头。
曹叡问他还能撑多久,太医令浑身发抖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陛下……只在朝夕之间。”
曹叡没有生气,甚至没有动怒。
他早就知道了,从去年就知道了。
太医令换了一茬又一茬,诊断都是一样的。
他不甘心,可他也没有办法。
“下去吧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中的残烛,随时会灭。
太医令如蒙大赦,退了出去。
曹叡躺在榻上,望着头顶的帷帐。
“传曹爽。”他对身边的侍中说。
曹爽来得很快。
他跪在榻前,甲胄鲜明,腰杆挺得笔直。
曹叡看着他,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当年的曹真。
曹真是他的叔父,是他的倚仗,是曹魏的柱石。
可曹真死了,死在襄阳,死在对魏延的恨里。
现在曹真的儿子跪在他面前,他要托付江山。
“朝中大事,凡有决断,须来报朕。”
曹叡的声音很轻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朕虽不能起,耳能听,目能视。大事不决,不可擅专。”
曹爽叩首:“臣谨遵圣命。”
曹叡又说了许多事,哪个人该升,哪个人该降,哪里的粮草该调,哪里的边防该加固。
他说得很慢,有时说几句就要歇一歇,喘口气。
曹爽跪在那里,一一记下。
他不敢漏掉一个字,也不敢插一句话。
最后,曹叡提到了司马懿。
“太尉的病,怎么样了?”
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曹爽一愣,低头道:“臣不知。陛下可遣太医去看。”
曹叡闭上眼睛,沉默了片刻。
“让太医令亲自去。看仔细了,回来告诉朕。”
太医令姓李,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医官,服侍过曹操、曹丕、曹叡三代君主。
他奉命去司马懿府上探病时,带了两名助手,一个背药箱,一个捧脉枕。
司马懿躺在榻上,盖着厚厚的被子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跟曹叡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他的呼吸很弱,像断了线的风筝,随时会被风吹走。
李太医跪在榻前,把了半天的脉,又翻开司马懿的眼皮看了看,又让他伸出舌头。
司马懿很配合,像一只待宰的羊羔,任他摆弄。
“太尉的病……”李太医斟酌着措辞,“积劳成疾,风寒入骨。加之年迈体衰,恐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恐只在朝夕之间。”
司马师站在旁边,脸色惨白,眼眶通红。
他追问李太医:“家父还能撑多久?”
李太医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消息传回宫中,曹叡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在被褥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“只在朝夕之间?”
他重复了一遍李太医的话。
“好一个朝夕之间。朕在朝夕之间,他也在朝夕之间。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他转过头,对曹爽说:“派人盯着司马府。任何人出入,都要报朕。”
几乎同一时间,成都丞相府中,诸葛亮收到了魏延从关中送来的密信。
信上说:据可靠消息,曹叡病重,太医诊断只在朝夕之间。
司马懿也称病不出,太医去看过,回报说也是朝夕之间。
魏延在信末加了一句:“丞相,司马懿那老狐狸,十有八九是装的。”
诸葛亮看完信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“司马懿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案前,提笔给魏延回信。
信上只有几句话:“曹叡若死,幼主登基,司马懿必起。文长,关中防务,不可松懈。荆州之事,暂且放下。东吴拿了荆州,必然休养生息,暂时不会北顾。咱们也要休养生息,积攒力量。”
荆州全境归了东吴。
孙权没有高兴太久,因为拿到的是一座被打烂了的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