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乌七年十一月,建业城中一片萧瑟。
丞相顾雍病逝,享年七十有余。
顾雍字元叹,吴郡吴县人,自孙权会稽时便为左右。
他为人沉默寡言,不喜饮酒,不近声色,孙权常称“顾君不言,言必有中”。
掌相十九年,选贤任能,朝野敬服。
临终前,孙权亲至病榻,顾雍已不能言,只是握着孙权的手,久久不放。
孙权含泪而出,追谥“肃侯”,以其子顾济袭爵。
丧礼之日,建业城中素幡如林。
步骘、朱然、吕岱等重臣皆往吊唁。
诸葛恪代父行礼,神色哀戚。
同年年底,南方海上来了一支船队。
扶南王范旃遣使至吴,献上本国乐人、象牙、犀角、琉璃等特产。
扶南在今柬埔寨一带,是中南半岛古国。
自孙权遣康泰、朱应出使南海后,扶南与吴国常有往来。
范旃此番遣使,意在结好。
孙权大喜,设宴款待,并下诏设立扶南乐署,专习扶南音乐。
朝堂之上,扶南乐师奏起异域之乐,钟鼓齐鸣,舞袖翻飞。
孙权倚在御座上,面带微笑。
可他的笑容里藏着疲惫。
太子登、诸葛瑾、顾雍相继离去,朝中老臣日渐凋零,他自己的身体也每况愈下。
岁末,步骘、朱然上书,言蜀汉诸葛亮病重,恐其死后蜀中生变,或背盟约,请孙权增兵江北以备不测。
步骘道:“蜀汉倚诸葛亮如柱石。今诸葛病笃,万一不起,其主幼弱,魏延、蒋琬、费祎各怀其志,恐生内乱。乱则或投魏,或据险自守,盟约难恃。臣请增兵江陵、武昌,以备非常。”
孙权沉吟良久,召来陆逊问计。
陆逊道:“蜀汉自先主以来,与我盟好多年。诸葛亮鞠躬尽瘁,志在兴复汉室,断不会背盟。臣愿以阖家百口保蜀无异心。”
孙权看着陆逊,又看了看步骘,缓缓道:“伯言之言是也。朕与蜀盟好,誓同生死。岂可因诸葛病笃而自生疑忌?此事不要再提。”
步骘、朱然不敢再言。
孙权遣使至成都,重申盟约,并赐诸葛亮药物,以示关切。
成都城中,丞相府内,诸葛亮已经卧床数月。
他的身体在去年冬天便开始恶化,到了正始五年秋,已不能起身。
诸葛亮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可他不慌不忙。
他把该做的事都做了,北伐的方略、朝中的安排、后继的人选,一一交代清楚。
刘禅得知丞相病重,急召太医院全体会诊,又亲至丞相府探视。
他握着诸葛亮的手,泪流满面:“相父,您要保重啊。大汉不能没有相父。”
诸葛亮微微一笑,声音微弱:“陛下,臣一生为国,死无所恨。愿陛下亲贤臣,远小人,则汉室可兴。”
刘禅哭着点头。
十二月,刘禅下诏:大赦天下,为丞相祈福。
成都城中,家家户户焚香祷告,祈愿丞相康复。
可诸葛亮知道,自己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,撑不了多久了。
他躺在榻上,望着窗外的冬雨,心里想着北伐,想着中原,想着先帝托孤时的嘱托。
他没有遗憾,只有不舍。
诸葛亮病重期间,蜀汉朝堂出奇地平静。
蒋琬不再与魏延争吵,费祎安心处理政务,董允掌管宫中事务,一切按部就班。
魏延从关中送来急信,询问丞相病情,并请命回成都探视。
诸葛亮回信:“文长,关中重地,不可轻离。我无大碍,你安心戍边。”
魏延接到信,在长安城头站了一夜,望着成都的方向,默默祈祷。
姜维陪在他身边,没有说话。
刘禅每日派人询问丞相病情,并令太医院随时禀报。
他还在宫中设坛,为诸葛亮祈福。
朝臣们各司其职,不敢懈怠。
没有矛盾,没有纷争,一切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平稳地运转着。
延熙六年岁末,成都城中寒雨霏霏。
诸葛亮在病榻上已躺了数月,太医令早已束手无策。
他自知不起,数月前便已写好遗表,封入竹筒,交与侍从,吩咐道:“待我气绝,再呈陛下。”
如今他气若游丝,太医令跪在榻前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声音发颤:“丞相,只在朝夕之间。”
诸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