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了皇宫和武库之后,司马懿没有忘记切断曹爽的归路。
洛水浮桥是洛阳城通往高平陵的必经之路,也是曹爽回城的咽喉。
司马孚亲率一千兵马,携带太后诏书,封锁了浮桥。
桥头竖起拒马,桥面上铺了铁蒺藜,弓弩手在两岸列阵。
任何从北边过来的人,都不得通过。
与此同时,司马懿又派兵占据了洛阳城的各个城门。
守城的士卒大多是曹爽的部下,可他们仓促之间没有接到任何命令,又见太傅拿着太后诏书,不明所以,纷纷开门投降。
至此,洛阳城内外交通断绝,曹爽已被隔绝在数十里外的高平陵,既不知城中发生了什么,也无法入城挽回局面。
司徒高柔接到太后诏书时,正在家中闲坐。
他年过七旬,满头白发,是三朝老臣,在朝中素有清誉。
曹爽专权时,他保持沉默,既不附从,也不反对。
此刻他捧着诏书,看了良久,然后缓缓站起。
“臣遵旨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高柔来到曹爽的军营。
营中将士尚不知洛阳事变,见司徒亲至,纷纷列队迎接。
高柔站在将台上,宣读了太后诏书。
将士们面面相觑,可太后诏命不可违,大将军又不在营中,无人敢出头反对。
高柔顺利接管了兵权。
王观也依诏接管了曹羲的禁军。
两人将营中将领全部更换,安抚士卒,承诺照常发放粮饷,军营迅速稳定下来。
曹爽的爪牙们,树倒猢狲散。
从武库被夺到浮桥被封,再到高柔接管军营,这一切都是在一天之内完成的。
洛阳城的城头上换上了司马懿的旗帜,街道上巡逻的士卒也不再是曹爽的人。
百姓们关门闭户,不敢出门,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口令声,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。
当夕阳沉入地平线,司马懿站在洛阳城头,望着北边高平陵的方向。
那里,曹爽还在一无所知地陪天子过夜。
司马师走上城头,低声道:“父亲,桓范跑了。他趁乱从南门出了城,往高平陵方向去了。”
司马懿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桓范多谋,曹爽若用其计,挟天子奔许昌,召四方兵马,则胜负未可知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可曹爽那人,不会用桓范之计。”
他太了解曹爽了。
那个志大才疏、贪图富贵的纨绔子弟,宁可放弃兵权做个富家翁,也不会冒险去许昌。
司马懿等的,就是曹爽放弃抵抗的那一刻。
“传令,”他转身走下城楼,“明日一早,将太后诏书送往高平陵。言辞要切,态度要和。告诉曹爽,降,可保性命。”
司马师领命。
司马懿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他的脚步很轻很稳,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,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。
当夜,洛阳城无眠。
嘉平元年正月初六夜,高平陵行宫。
曹爽躺在铺陈华丽的毡帐中,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。
洛阳城方向的灯火隐隐约约,像是被一层薄雾罩住,看不真切。
他已派出去三拨斥候,却没有一匹快马回来复命。
驿道上死寂沉沉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四更天时,终于来了人。
来的不是斥候,是司马懿的信使。
信使跪在帐外,双手捧着竹筒,额头触地,不敢抬头。
曹爽一把夺过竹筒,取出里面的奏章,就着烛火往下读。
司马懿的措辞并不激烈,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,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剜在他的心口上:“大将军骄奢僭越,败坏朝纲,举朝切齿。今太后有诏,免大将军官职,以侯就第。愿大将军早归洛阳,闭门思过,朝廷可保其门族。”
曹爽的手开始发抖。
奏章掉在地上,他没有捡。
帐中死一般寂静。
曹羲、曹训、曹彦三兄弟闻讯赶来,何晏、邓飏、丁谧等亲信也纷纷入帐。
有人怒骂,有人哭泣,有人捶胸顿足,有人呆若木鸡。
曹爽坐在榻上,一言不发。
就在此时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一个衣衫不整、满面尘土的老者踉跄着闯了进来,正是大司农桓范。
他身上还带着夜露,靴上沾满泥浆,显然是拼了命从洛阳跑出来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