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嫂子手里的衬衫,是刚赶出来的的确良男式短袖。
浅蓝料子,领口平整,肩线也正。
可翻到里头,领口往下三寸的位置,线歪了。
不是歪一点。
那道线从领窝下去,拐了弯,针脚一截紧一截松,布面扯皱起来,用手一摸,能摸出道硬梗。
朱嫂子急的额头全是汗。
“弟妹,这要是挂到铺子里,人家一翻里头,咱招牌就砸了。”
霍明月也凑过来,眉头皱紧。
“谁做的?”
朱嫂子咬了咬牙。
“张凤兰妹子带来的那个刘红艳,上午刚上机。她以前在学校后勤补过被套,说会踩缝纫机,我看她直线还成,就让她试了领口。”
苏星瓷没急着开口。
她把衬衫摊在胳膊上,手指沿着歪线捋了一遍,又把线头挑起来看了看。
“机器是几号?”
“六号,飞人牌那台。”
“踏板重。”
苏星瓷把衣服叠起来,转身往工作室走。
朱嫂子愣了下,赶紧跟上。
“小瓷,这不扣她工钱?”
“先看看。”
工作室里,十台缝纫机还在嗒嗒响。
刘红艳坐在六号机前,脸涨的通红,脚放在踏板上,人僵着没动。
旁边两个嫂子不吭声,手里的活慢了半拍。
新来的人最怕出错。
尤其苏星瓷这里工钱高,计件清楚,谁都想留下来。
刘红艳攥着半片衣襟,见苏星瓷进来,立刻站起来。
“苏妹子,我……我赔。”
她急的话都打磕巴。
“这料子多少钱,从工钱里扣。你别赶我走,我家老大下学期学费还没凑齐,我手笨,但我能练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。
踏板声停了三台。
苏星瓷把衬衫放到她桌上。
“坐下,嫂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