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下,陆峰那个干瘪的双肩包,显得格外扎眼。
陆国栋停好车,没立刻下去。
他点了一支烟,抽了两口,才闷声说:“进去以后,听招呼。部队不比家里,班长、排长让你干啥就干啥,别顶嘴。”
“嗯。”
“训练苦,忍着。别人能行,你也能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是……”陆国栋顿了顿,把烟掐灭,“要是实在受不了……也别硬撑。身体要紧。”
陆峰转头看向父亲。
陆国栋眼睛看着窗外,侧脸线条绷得很紧。
这个一辈子要强、宁折不弯的老兵,最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近乎“软弱”的话。
“爸,”陆峰开口,声音平稳,“我不会给你丢人的。”
陆国栋猛地转过头,盯着儿子。
看了好几秒,才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:“走!报到!”
武装部大院里已经摆开了几张桌子,后面坐着几个穿着87式绿军装、领章鲜红的工作人员,正在核对着什么。
家长们围在桌子前,七嘴八舌地问着,孩子们则忐忑地站在一边,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那几个真正的军人。
半小时后,车子驶入武装部大院。
院子不大,水泥地面有些开裂,墙角长着杂草。
一栋五层的老楼立在院子中央,墙皮斑驳。
楼前停着几辆军用吉普和卡车,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干部在走动。
陆国栋刚停好车,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就从楼里快步走了出来。
这男人五十岁上下,肩膀很宽,腰板挺得笔直,走路带风。
虽然头发已经花白,但那股子军人的精气神一点没散。
“老陆!”人还没到,声音先到了,“你小子,可算来了!”
陆国栋推开车门下车,脸上难得露出笑容:“老班长!”
两人走到一起,互相在肩膀上捶了一拳——
“这就是你家小子?”中年男人看向从车上下来的陆峰,上下打量,“嚯,够瘦的啊。跟你当年刚入伍的时候有得一拼。”
“老班长,这就是我儿子,陆峰。”陆国栋拍了拍陆峰的肩膀,“叫陈叔。”
“陈叔好。”陆峰微微欠身。
这位陈部长,全名陈建国,是陆国栋当年在部队的班长,后来转业到了地方武装部,干了二十年,现在是部长。
两人的交情,是战场上背靠背换过命的交情。
“好好好。”陈建国点点头,又看向陆国栋,“资料我都看过了,手续也办妥了。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老陆,咱俩这关系,我得跟你说实话。你家这孩子,档案上可不太好看啊。高中打架记过,出社会这半年,也因为聚众喝酒打架被警告过,还好那时还不满十八岁……”
“要不是你那个二等功的面子,还有老连长那边说话了,这个特招名额,可能还真落不到他头上。”
陆国栋脸色有些尴尬:“老班长,我知道。这孩子以前不懂事,但这次……”
“这次是真想改了?”陈建国接过话,目光又落回陆峰身上,“小伙子,当兵不是闹着玩的。新兵连三个月,掉层皮都是轻的。你想清楚没有?”
陆峰挺直腰板:“想清楚了,陈叔。”
陈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行,有股子劲儿。比你爸当年强,你爸刚入伍的时候,半夜还哭着想家呢。”
“老班长!”陆国栋老脸一红,“扯这些干啥!”
“哈哈哈!”陈建国大笑,拍了拍陆国栋的肩膀,“走,进去办手续。”
三人走进武装部大楼。
楼道里光线昏暗,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漆,上半截是白色的,已经泛黄。
地上是老旧的水磨石地面,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,混合着打印纸和油墨的气息。
一楼大厅里已经聚了二十多个年轻人,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,穿着各式各样的便装。
有的兴奋地跟同伴说笑,有的紧张地东张西望,还有的父母陪着,在低声嘱咐什么。
大厅墙上贴着红色标语:“参军报国,无上光荣”“保家卫国,男儿本色”。角落里堆着几十个统一的军绿色行李包,应该是待会儿要发的东西。
“小张!”陈建国喊了一声。
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干事小跑过来:“部长!”
“这是陆峰,特招的那位。手续都齐了?”陈建国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