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侯府最近成了京城一道新的奇景。
人人都以为,永安侯夫人已经油尽灯枯。
能请的大夫都请了,都是摇着头出来的。
什么好药也都用了,毫无气色。
人已经不能下床了,翻身都无力,全身都痛。
府里已经悄悄的开始筹备丧事了。
可等了又等,人却没死。
非但没死,还吊着一口气,活得很有……特色。
说她好吧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颧骨高凸,风一吹就能飘走,活像一具行走的骷髅。
说她不好吧,她胃口却出奇地好。
每日三餐,外加四顿点心,吃得比府里当差的壮丁还多。
那么多吃的喝的,流水似的往清明院送,却像是喂进了一个无底洞,半点不见长肉。
请来的太医,一波换了一波,个个都是京城有名的圣手。
号完脉,看过舌苔,最后都只能捻着胡须,啧啧称奇。
“奇哉,怪也。”
“夫人脉象虚浮,气血两亏,本应卧床不起,食不下咽。”
“何以……何以能鲸吞牛饮至此?”
“老夫行医四十年,闻所未闻,活久见,当真是活久见。”
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。
于是,清明院里,就出现了这样诡谲的一幕。
骨瘦如柴的侯夫人,眼神空洞地坐在桌前,身边的丫鬟一勺一勺地喂着饭。
她机械地张嘴,吞咽,仿佛永远不知道饱。
而她的身上,始终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,孩童的呜咽声。
那哭声只有她听得见,日夜不休,让她不得安宁。
吃得再多,也被那无形的“东西”给一同分食了。
这还不是最奇怪的。
最奇怪的是,半个月后,永安侯也病了。
症状与侯夫人,如出一辙。
同样是日渐消瘦,同样是食欲大增,同样是夜夜被噩梦惊醒,嘴里胡乱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夫妻俩,仿佛在比赛谁能先一步把自己吃成一具空壳。
一时间,永安侯府上下,人心惶惶。
白日里,府邸上空都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。
有胆小的下人,说半夜总能听见磨牙的声音,还有人说在回廊下看见过一闪而过的小小黑影。
流言蜚语,甚嚣尘上。
人人都说,这是永安侯府亏待了那位嫁出去的大小姐,遭了报应。
侯爷夫人这是在替“早夭”的原主安槐,偿还她那些年在庄子上挨过的饿,受过的冻。
一饮一啄,皆有定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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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永安侯府的愁云惨淡不同,三皇子府平静如水。
太子倒台后的第七日,黄昏。
靳朝言终于回府了。
他踏入府门的那一刻,连门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,都仿佛被他身上的煞气给冻得哆嗦了一下。
黎四和黎五上前行礼,皆是眼皮一跳。
“殿下。”
男人一身玄色窄袖劲装,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。
暗红的血迹,或深或浅,层层叠叠地浸染在布料上,有些已经干涸发黑,有些还带着湿润的黏腻。
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混合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,扑面而来,呛得人几欲作呕。
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容,此刻更是覆着一层冰霜,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,唯有那双眸子,亮得惊人,像是在血池里淬炼过的寒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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