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神色平静。
他并没有怪罪孙传庭的意思。
孙传庭的败,就像是杨廷麟说的,在天时不利、粮草不继、军械不全、后援断绝。
孙传庭出兵河南,天降大雨,一连下了六七天,这让火药优势没了。
还没开打,军队就已经饿到崩溃。
陕西大旱,根本无粮可带。
河南残破,就地根本无粮可征。
再加大雨断道,粮草运不上来,士兵开始饿肚子,还没开打,士气先垮一半。
李自成打的不是大明精锐,而是饿兵、疲兵、冻兵。
而且孙传庭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不到一年。
他手里的兵,早就不是当年那支秦军了。
老秦军死的死、散的散。
新兵多是抓来的农夫、市井子弟。
没训练、没战场经验、没胆色。
真正能打的只有高杰一部。
看着人多,实则一冲就散。
孙传庭原本的策略是,守潼关、练兵一年、攒足粮草再出战。
可崇祯催战、催战、再催战。
朝臣骂他养寇自重。
崇祯连下数道圣旨,必须立刻出关,不得拖延。
孙传庭几乎是哭着出关的。
上疏说:“兵新、饷乏、械未就,出战必败。”
崇祯不听,就是要战。
是以,大败无可厚非。
杨廷麟见太子不语,以为太子心里在责怪孙传庭。
又或者,也想跟陛下那般,催促孙传庭再战。
连忙道:“殿下,臣说一句诛心之论。”
“柿园之前,孙传庭是能主动进剿、收复中原的大将。”
“柿园之后,他只是一个勉强守住潼关、苟延残喘的孤臣。”
“军心已挫,军械已空,粮饷已断,朝廷又催战不止。”
“他现在是守,守不安。战,战必败。”
“若再无朝廷接济,无粮、无饷、无军械,不等李自成来攻,这支兵,自己就要散了、垮了、哗变了。”
朱慈烺面色平稳不变,不管是孙传庭大败之事,还是杨廷麟的劝谏,都没有让他神色有丝毫变化。
这不是冷漠无情,是沉稳如山。
上位者,不可轻易表露情绪,才能不被人看透,不被人拿捏。
怒,别人知道你会被激怒。
慌,别人知道你怕了。
悲,别人知道你心软好劝。
沉默片刻,朱慈烺缓缓开口。
“杨师方才所言,天时不利、粮草不继、兵弱械缺、朝廷催逼,桩桩件件,孤都记在心里。”
“孙督师身陷死局,以残兵弱卒,抗天命、抗强敌、抗朝命,虽败,却无半分过错。”
“孤知道,他去年不愿出关,非怯战,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”
“上疏力谏,不是逗留,是真心想为大明保住这最后一支能战之兵。”
“若说有错,错在天时,错在残破的河山,错在朝堂的昏聩,错在父皇急于求成、识人不明,唯独不在孙传庭。”
杨廷麟听到这番话,热泪盈眶。
孙督师,你终于等来了理解你的太子。
大明啊,你终于等来了能挽救你的天子。
朱慈烺继续道:“杨师,你不必担心,孤会跟父皇一样,催促孙督师再战。”
“孤不会催他,更不会逼他,他如今最需要的,非是出战的圣旨,而是粮,是饷,是军械,是喘息的时间,是朝廷的信任。”
“这次孤召你前来,便是要筹谋援陕之事。”
“孙督师守得住潼关,便守住了大明的西大门,守住了我们翻盘的希望。孤绝不会让他做孤臣,更不会让他麾下的将士,饿肚子、空着手去拼命。”
“粮饷军械,孤会即刻筹备,不拖一日、不克扣一分,直送孙督师军中。孤要让他知道,朝廷没有放弃他,孤没有放弃他,大明,也没有放弃他。”
说到这里,朱慈烺微微一顿,道:“至于出战之事,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。”
“孤会告知孙传庭,何时出战,如何出战,全听孙督师的。”
“孤只给他一个承诺,粮饷不断、军械不缺、信任不减,他只管安心练兵、固守潼关,其余的,有孤在。”
听到这话,杨廷麟再也按捺不住,起身深深作揖:“殿下英明!”
“臣替孙督师,替陕西万千将士,谢殿下!”
“有殿下主持大局,大明必然中兴。”
朱慈烺抬手示意杨廷麟起身,神色依旧平静。
“杨师不必如此,救孙督师,守潼关,挽大明危局,不是他一人之事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