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了病房没几步，她就看见上次替她治疗的那个医生，刚刚林厌并没有表现出知道她得了脑癌的样子，应该是这个医生又一次替她隐瞒了。

医生显然也看见她了，叮嘱了身边的病人两句之后就走了过来。

见他过来，司柠冲他微笑，“谢谢您，又帮了我一次。”

但是医生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，他脸色微沉，“司小姐，虽然你得了绝症可能命不久矣，但是也不能这样造作自己的身子，得了脑癌还这样喝酒劳累，这样是在消耗你原本就没有多少天的生命！”

司柠抿着唇，点头，“我知道，以后我会注意的。”

“今天没有征得你的同意，所以又帮你隐瞒了一次，但是，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，再有下次，可就不一定能醒过来了。”

医生口吻无奈的又叮嘱了一句。

他做医生这么多年了，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，就是没见过像她这样，年纪轻轻的就放弃治疗，偏偏又不好好珍惜自己剩下的来之不易的生命。

这才多大，就已经不想活了？

司柠依旧乖巧的点头，“嗯，我记住了，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。”

医生盯着她，看着她即便在虚弱的状态下也依旧漂亮精致的笑脸，不过才二十三岁，就已经要面临人生最后的死亡了，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惋惜。

“现在天太晚了，你就先别回去了吧，万一在路上病发。”医生看了眼时间，已经十点多了，“我今天要在这里值班，我老婆刚刚来给我送了饺子，要不要一起吃点？”

与其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，还不如就留在这里，蹭一蹭别人的幸福也好。
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司柠微笑着应下来。

在去办公室的路上，两人聊了不少，交谈中，司柠得知他叫赵朝阳，今年五十二岁，在A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就医三十多年了。

在他的办公室里，司柠看见了不少学术奖章，看来这位赵医生在学术上是很有地位的。

赵医生端了热好的饺子过来，说，“这些都是年轻的时候得的奖项，不是我炫耀，是医院的院长，非要挂上来，说是这样比较具有权威性。”

“是很有权威，也说明了咱们医院的实力很强。”

司柠身上披着外套，坐在桌子旁边，看着赵医生从一个小盒子里面倒出调好的蘸料，应该是放了醋，周遭的空气中斗牛弥漫着酸酸的味道。

“权威不权威的倒是无所谓，这些奖章放在这里，又不能多救一个人，多治好一个绝症患者。”

赵医生低着头，把饭盒里的饺子一个一个的往司柠碗里放，又说，“我最害怕的，就是见到你这样的年轻人，身患绝症，一个个的都很想活，最后却没有任何办法。”

“你们这个年纪，应该是能跑，能跳，能享受阳光，也能抗得过风雨的才对，而不是像你这样，被病痛折磨，被生活压垮，作为一个医生，这是我最无能为力的时候。”

司柠看着大部分都放在自己碗里的饺子，面对这个可以说得上是陌生的男人，第一次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。

“人胜不了天，您已经尽力了。”

她也想活，想不留遗憾的活，但是走到今天这一步，是她心甘情愿的，生当如夏花般绚烂，死，也要如秋叶之静美。

这是她自己的选择。

“吃吧。”

司柠点点头，夹起一个饺子，沾着蘸料，放进嘴里。

虾仁玉米馅的，她记得，之前她带妈妈去一家卖水饺的连锁店吃过一次这种馅料的，无意间说了一次很好吃，从学校回来之后，就看到妈妈在照着菜谱，一步一步的调着味道。

从小到大，只要是她想吃的，随口说上一句，很快就可以吃到。

不是亲生的，但是这个妈妈对待她，却胜似亲生。

“我妈以前也爱给我包这个馅的饺子，里面的虾仁和这个一样，好大一个。”司柠挑起一个饺子，放在灯光下，“她一开始都不会包饺子，只会用面皮随便团起来，但是后来，为了我，她什么都会了，菜也做的越来越好吃。”

“那你妈妈……”

看见司柠说着就掉下来的眼泪，赵医生才猜到了些什么。

司柠把饺子放进嘴里，随手抹了抹眼泪，“两天前，刚刚离世。”

“说来我都觉得自己挺可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