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范学堂开学第七天,李文远把学生们带到了京郊的皇庄。
这是实务课的第一节。他要让学生们知道,教书不是光在讲堂里念书本,还要下地、上河堤、进作坊。学生只有自己懂农事,才能教孩子农事;只有自己修过河,才能教孩子水利;只有自己做过工,才能教孩子技艺。
皇庄的地头上,老李已经等着了。他蹲在地里,手里捏着一把土,翻来覆去地看。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,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。他种了三年番薯,是于谦手把手教出来的把式。
“这位是老李,于大人的农事教习。”李文远站在地头上,给学生们介绍,“他在京郊种了三年番薯,亩产八千斤。今天,他教你们怎么种番薯。”
学生们围上来,有人蹲着,有人站着,有人拿着纸笔准备记。陈明远蹲在最前面,眼睛盯着老李手里的土,一眨不眨。
老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笑了。他的笑很憨厚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同学们,种番薯,第一要看土。土有三种:沙壤土、黏土、壤土。沙壤土透气好,但保水差。黏土保水好,但透气差。壤土最好,又透气又保水。咱们这块地,是沙壤土。种番薯正好。番薯不怕旱,就怕涝。沙壤土排水快,番薯不会烂根。”
他蹲下来,用手刨开土,露出里面红彤彤的番薯。番薯圆滚滚的,胖乎乎的,像一群刚出生的娃娃。
“同学们,你们看,这就是番薯。种下去四个月就能收。一亩能产五六千斤。旱地、山地、坡地都能种,不挑地。种的时候,垄要起高,沟要挖深。番薯怕涝,垄高了水就流走了。种块要埋深一点,太浅了会被太阳晒干。埋好了,盖上稻草,保湿透气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做,动作很慢,很认真。每一块种块之间的间隔都用手指量过,不多不少,正好一拃。垄的宽度也是量过的,脚掌踩着,一步一垄,不偏不倚。
学生们看得入神。有人蹲下来,学着老李的样子,用手刨土。有人拿起一块番薯,翻来覆去地看。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。
陈明远蹲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块番薯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自己的哥哥,在地里干活,从早干到晚,一年到头,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税。如果那时候有番薯,哥哥就不用那么苦了。
“老先生,番薯的种块,怎么选?”他抬起头,问。
老李从兜里掏出几块番薯,放在手心里。
“选大的,表皮光滑的,没有疤结的。大的种块,发芽快,长得壮。表皮光滑的,不容易烂。没有疤结的,不会生病。”他把一块有疤结的番薯举起来,“这块不行,有疤结。种下去,会烂。烂了,就收不到了。”
陈明远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记下来:“选种块,大、光、无疤。”
老李又讲了一个时辰,讲完了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