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妃视线落在四皇子身上。
孩子被范嬷嬷牵着,小手攥着自己袖口,怯生生地站在殿中央。
他很少离开翊康宫,骤然见到这么多陌生人,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,只是,此刻脸色微微发红,如健康孩子那般才有的活气,不是往日那病恹恹的黄白色。
郑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以往孩子只能在房间呆着,稍稍吹风便咳嗽不止。
但今日,从翊康宫过来,一路怎么可能没吹风,但他没有咳嗽。
想来是皇后请的御医水平更好,治疗方法对症。
郑妃闭眼……
她有的选吗?
四皇子的健康,离不开皇后。
但凡当母亲,这个时候都会做出一样选择。
“娘娘有事吩咐便是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,“臣妾定会完成,只希望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四皇子身上。
“四皇子能健健康康的。”
皇后脸上露出笑来。
“纯嫔怀孕,眼下协理六宫的是贵妃,本宫让你,设法让贵妃害纯嫔流产,可能做到?”
郑妃的心猛地一跳,呼吸一窒,弄点纯嫔孩子,陷害贵妃?
她往皇后看去。
皇后此刻脸上表情依旧是端庄的,温和的,手里还拈着一朵绢花,百无聊赖地轻轻拨弄着花瓣。
郑妃深深呼吸。
贵妃不好惹,纯嫔鬼机灵。
她能做到吗?
“母妃,抱抱!”四皇子弱弱声音响起。
挣脱范嬷嬷往郑妃身上贴去。
凤仪宫气氛过于让人窒息,正常人都不可能坦然面对。
不知事的四皇子不懂发生什么,只觉得不舒服,害怕!
只能朝带来安全感的地方扑去。
郑妃的手落在四皇子背上,轻轻拍着。
她必须做到。
还得做得无声无息。
皇子不能没有母妃。
“……臣妾能。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却坚定。
离开凤仪宫时,她身后的宫女手里多了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,是皇后赏赐的贵重头面,几支点翠金钗,一套红宝石璎珞,还有几盒罕见滋补药材。
郑妃对这些不在意,她抱着四皇子,快步往翊康宫走去。
———如意居。
纯嫔靠在榻上,脸色发白。
面前的食案上,摆着几道精致的膳食——杜仲红参炖鸡汤,黄河鲤鱼鱼脍,鲍、鱼何首乌炖汤。每一道都精心烹饪,香味扑鼻。
可她看一眼,便觉得胃里翻涌,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。
孕妇不宜大补。
这几日,御膳房送来的东西,没有一样是她现在能吃的。
那盅鸡汤里极浅的藏红花味。藏红花活血化瘀,孕妇是万万碰不得的。
还有鱼脍,用的是黄河金鳞赤尾鲤,肉质紧实,切得薄如蝉翼,是难得的珍馐。可她怀着身子,太医千叮万嘱,鱼脍绝不能碰。
还有昨日的党参白芷煨熊掌,虾肉兑鹿筋包子……
这些菜品换个人吃,定然非常满足。
毕竟每一道都是极好的东西,或养颜美容,或大补气血。
可对她这查出有孕的人来说,这些全是催命的。
她需要的是温补,是清淡。
可那些东西,明明不值几个钱,翡翠去了膳房却得花重金才能换来。
这些饮食的变化,只说明一件事——有人发现她怀孕了。
她用“生病”躲请安的日子,到头了。
“主子,”宫女翡翠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,“奴婢听说,皇后将协理后宫的权利交给贵妃了。”
纯嫔的眉头拧起。
“贵妃?协理后宫?”
她望着窗外,眼里闪过不解。
协理后宫的权利,向来都是有家世有背景的人才能握在手里的。先前温家被抄斩,皇后苦夏,协理权曾短暂落在她手里——她是嫔位,可父亲是正三品的御史中丞,自幼学过中馈之术,有资格拿。
现在皇后身体好好的,为何要将这权利交给贵妃?
定然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。
她身边的耳目,还是太少了。
“你去凤仪宫,”纯嫔开口,“跟皇后回话,说本宫身子好了,明日过去请安。”
翡翠应声而去。
她前脚刚走,太监宁有德后脚便凑了过来。
“主子,”他压低声音,“奴才方才瞧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