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然是看他不顺眼,抢我的东西,合该去死。”萧缚雪眼神阴沉,像淬了毒的刀。
萧沧澜瞥他一眼,伸手往他肩头一拍,那点阴鸷便散了个干净。
“不许胡说。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警告。
“皇兄不是说,眼下大周税赋出了大窟窿,国库空得能跑马?”萧缚雪心思不正,继续坚持,“臣弟可打探得清清楚楚——相太傅那一家子,世代传承的相见,私库堆得比未明宫的墙还厚。珍奇异宝,金山银山。若是相家没了,抄上一抄,大周何愁不富?”
萧沧澜又瞥他一眼。
他如何看不出,这是亲弟弟在上眼药。
想借他的手整治相平生,便拿国库说事,胡言乱语一通。
相家每逢乱世便出山寻明君,倾尽家财辅佐,立下的是泼天功劳。
当年大周初立,相家的银子流水般填进了朝廷的无底洞,填得干干净净。
更何况,相家从不站队,不掺和夺嫡那些腌臢事。
这才是能传承千年的根基。
也是相家能在朝堂上站得稳的本钱。
相家若真有取天下之心,便无传承千年的机会。
毕竟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
朝代更迭,前朝的子嗣哪有存活的道理。
相家想要继续传承。
就得遵守先人留下的训言。
而且相家积累财富手段,与土地兼无干系,更不是贪墨所得,而是——依靠束脩。
麓山弟子,哪一个不是学问顶尖?想进麓山书院读书,要么家底厚,要么天资高,缺一不可。
那些年复一年收上来的束脩,积少成多,才有了今日的相家。
若真抄了相家……
萧沧澜动摇一瞬,稳了下来。
动不了,也不能动。
见萧沧澜不为所动,萧缚雪便不再言语。
他心里却有个预感:皇兄日后,总要后悔的。
那人又装又端,像极了皇兄后宫那位纯妃。
瞧着读了一肚子圣贤书,带着书卷气,谁瞧见都说一句好风姿,人前人模人样,可真到了争的时候,那手段一套接一套。
读书多的人,心思都花。
“日后不许随性而为。太傅并无私心。”萧沧澜再次警告。
萧缚雪抬眼看他,眼神幽深:“皇兄日后不悔便好。”
萧沧澜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悔什么。
没什么后悔的。
只是谈论许久,缚雪到底没说,为何要派人杀相太傅。
罢了,既然听劝,日后不再下手,也算是有了交代。
夜色渐深。
萧沧澜有心留他同榻。
萧缚雪毫不心动,转动轮椅便走。
他还要回去布置婚房。
两日时间,倏忽而过。
转眼便是,约定好的洞房之日。
未明宫。
殿内一片炽烈的红。
萧缚雪亲手将凤冠霞帔取出,放在早已备好的托盘上。案上摆着龙凤红烛,床幔换成了红色,地毯也换成了红色,连窗棂都贴了喜字。
花生、核桃、桂圆、莲子,他一颗一颗铺进被褥里。
又派人从臣子府上“借”了个最乖巧可爱的小童,往床上滚了一圈,求个好彩头。
滚完了,将小童好生送回去。
这才动身,往昭阳宫去接人。
临行前,他没忘往皇兄紫宸殿的茶水里添了些安神的药——有昏睡之效,却无害。
今夜,皇兄睡得沉些才好。
今夜……
嫂嫂是他一个人的。
不,不不是嫂嫂。
她不是皇兄的贵妃,是他心上的人。
是温家阿窈温姑娘。
这几个字在喉咙里滚了滚,烫得他说不出话。
夜风很凉。
去往昭阳宫的路上发丝自黑色被吹成白色。
但他胸口依旧炙热。
来到昭阳殿。
潜入他寝殿中。
她靠坐在椅子上,散漫又撩人。
他坐在轮椅上,隔着几步距离看她,看了很久。
她终于,要是他的了。
“阿窈……跟我走吧。”他开口,声音涩得厉害,“今夜,你我共度。”
每个字都说得很慢,慢得像在嚼什么重物。奇怪得很,往常这些话张口就来,今日临到关头,反倒结巴起来。
温窈笑了,小叔子开口不叫嫂,那心思野到九霄云外了。
今夜也是她想要的一夜。
她点头,随他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