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1979年,滇南的雨总带着化不开的湿意,缠缠绵绵,把普洱的群山泡得发沉。无量山与哀牢山的余脉纵横交错,云雾在山坳间游走,将茶马古道的石板路浸得发亮,马蹄印里积着水,倒映着乱世里颠沛的人影。张晓虎勒住缰绳,胯下的老马打了个响鼻,蹄子在泥水里打滑,溅起的泥点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短褂上,混着身上的汗味与山间的水汽,透着一股粗粝的烟火气。
“虎子,歇会儿吧,再走下去,马都要累垮了。”身后传来陈晓欧的声音,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,里面装着他从昆明带来的药品——那是给滇西游击队筹措的救命物资。他身子单薄,一路翻山越岭,早已气喘吁吁,裤脚磨得破烂,沾满了泥浆,却依旧把帆布包护在怀里,像护着稀世珍宝。
旁边的欧阳燕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,丝毫不见女子的娇弱。她扎着利落的麻花辫,脸上沾着些许泥污,却挡不住一双眼睛的清亮,腰间别着一把短枪,是她从牺牲的战友那里接过的。她蹲下身,摸了摸老马的额头,又检查了一下马蹄,声音干脆:“前面就是那柯里,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,听说有客栈,咱们去落脚,顺便打听一下往澜沧方向的路。”
三人皆是乱世中的浮萍。张晓虎原是滇军的一名士兵,部队打散后,不愿沦为散兵游勇,便一心想找到游击队,继续守着这片土地;陈晓欧是个医生,厌倦了城里的尔虞我诈,主动带着药品投奔游击队,想凭一己之力救死扶伤;欧阳燕则是本地人,熟悉滇南的山川地貌,家人被乱兵杀害后,便加入了抗日队伍,成了一名联络员。此次三人结伴,便是要将药品送往澜沧的游击队驻地,只是普洱境内局势复杂,国民党保安团、地方土司、散兵游勇盘踞,更有甚者,借着乱世的掩护,干起了贩毒的勾当,往来于中缅边境,无恶不作。
雨渐渐小了些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。三人牵着马,沿着石板路往前走,不多时,便看到了那柯里的轮廓。村子依山而建,错落有致的土坯房藏在绿树掩映间,村口有几棵老樟树,枝繁叶茂,树下拴着几匹骡马,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马帮汉子正围着篝火,喝着酒,说着听不懂的方言。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、马粪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奇异的香气,转瞬即逝,被雨水冲淡。
“就是这儿了,‘古道客栈’,看着还干净。”欧阳燕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客栈,木门敞开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,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。三人牵着马走过去,刚进门,就被一个满脸堆笑的掌柜拦住了,掌柜的约莫五十多岁,脸上刻着风霜,眼神却很活络,上下打量着三人,语气热情:“三位客官,是赶路的吧?快里面请,有热乎的饭菜,还有干净的房间,就是下雨天,房间有点潮,还请担待。”
张晓虎点点头,把马交给掌柜的伙计,拉着陈晓欧和欧阳燕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石板路上偶尔有马帮经过,马蹄声哒哒作响,混着雨声,格外清晰。陈晓欧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,轻声说:“这里看着平静,可我总觉得不对劲,刚才进门的时候,我看到掌柜的眼神,有点闪躲。”
欧阳燕端起桌上的粗茶,喝了一口,目光警惕地扫过客栈里的人。客栈里人不多,除了他们三人,还有几个穿着黑衣、身材魁梧的汉子,围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低声交谈着,手里都揣着家伙,眼神阴鸷,时不时扫视着四周。还有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,坐在柜台旁边,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,面容温和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狠厉,他偶尔抬头,目光落在欧阳燕身上,停留片刻,又不动声色地移开。
“那几个人不对劲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”张晓虎压低声音,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刀上——那是他从战场上带下来的,陪着他走过了无数生死关头。“咱们小心点,先吃完饭,打听好路线,连夜就走,别在这里多做停留。”
不多时,伙计端上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