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枫垂眼收起针:“我会找机会离开。到时候,你们谁还敢拦着我,杀无赦!!”
只要得过牛痘,就等于穿了一件能防御所有天花的隐形铠甲,从此就能无所畏惧在疫区横行。
而且,既然他们把他当活祭品,他不能回京城了。
张尚武抬头:“九皇子。百姓是无辜的。他们都只当九皇子是救星,不知道人祭之事。”
祝枫面无表情:“我说过,我不是什么救星,也没有拯救苍生的宏愿。别人的死活跟我没关系,我只能照顾好自己。这几日你们自求多福,不要来烦我。”
他进去主卧,关上门,然后倒头就睡。
张尚武替那两人解开绳索,抱怨:“叫你们不管住嘴,现在伤了皇子的心了吧。”
老太监:“你倒是说得轻巧,试试被人拿那么长那么粗的银针指着,看看你说不说实话。”
陈唯才:“可我们若是一直瞒着他,等到了地方才让他知道,岂不是更残忍。”
张尚武叹息:“知道了又怎么样,跑掉也会被抓回来。与其每日痛苦,不如让他糊里糊涂,开心过完剩下的日子。”
祝枫在里面,忽然对这三人没有那么生气了。
冷静下来想想,其实他们不管告不告诉他,都没错。
而且大家都只是想活下去。
他没有权利要求别人为了他拿家人和自己的生命来冒险。
祝枫睡了一整天,夜里在院子里散步。
星空倒是比后世的天空要澄净许多,银河如镶满各色珠玉的纱带铺在天上。
来了这个世界几日,这会儿才得空闲,好好思索一下。
要是穿越到明朝也好还,他历史学再差,好歹也知道大事发生的顺序。
这偏偏是个平行空间,他跟所有人一样对未来一无所知。
他现在发愁的是,怎么摆脱被押送到疫区中心成为活人祭品。以及逃走后,怎么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里活下去?
不过话又说回来,重生到这个倒霉蛋身上纵有万种不好,却也有一个大大的好处。
那就是摆脱了那副爬层楼都要喘半天的残破衰老躯壳,重新拥有了涌动着无限生机和活力的年轻身体。
这是多少顶级富翁和伟人求而不得的。
他停下脚步,看向自己皮肤光洁的手,却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奶牛身边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话说,难道真的有神仙在暗中帮他?!!
知道他面对的是天花,就“贴心”送来一头带天然疫苗的牛?
那个旱厕的墙脚有一层白花花的东西,在星光下格外耀眼。
祝枫走过去,看了看,自言自语:“诶,是墙硝啊。”
墙硝可以提炼硝酸钾,制造黑色火药,还能做其他很多有用的东西。
“九皇子,九皇子。”有人在墙那边小声叫着,打断了他的思路。
祝枫听出这是那日追着他塞窝窝头的老头声音,忙应了:“我在。”
老头:“啊,九皇子,你还好吗?我听说您身边有人已经染病了。今日县太爷给我们一人发了个小药包。我怕你没有,所以给你送来了。”
祝枫心情很复杂,既感动又心酸,沉默了一下,才说:“你不必管我,尽快往北去。”
老头絮叨着:“我走不动了,孩子太小,也经不起折腾了,打算留在此处听天由命。我的大孙子跟皇子差不多年纪,也跟你一样瘦弱。看到你,我就想起他来。我是潭州人,姓齐,想去京城。本来大孙子也跟着我,那日被官兵冲散,如今现在不知道在哪里,生死未卜......”
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。
祝枫听着心里更难受了。
远处士兵听见动静,爆喝了一声:“谁?!”
齐老头吓得一哆嗦,怀里的孩子也哇哇大哭。
士兵们呼啦啦冲过来,把老头围在中间。
齐老头跪在地上:“官爷饶命,草民只是来看看九皇子。”
伍长厉声说:“这里面有人已经染病,你不要命了。”
齐老头:“九皇子是大夏救星,是神仙,不会那么容易死。”
祝枫苦笑:迷信害死人,一边说他是救星是神仙,一边给他送药。
伍长:“你这老头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。管好你自己吧。”
孩子哭得声音都嘶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