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炎听见太元帝这句话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终于松了半截。
问他想要什么,就说明有得谈。
有得谈,就好办。
陈炎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低下头,做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,嘴唇动了两下,又闭上了。
太元帝见他这副扭捏模样,眉头一皱。
“有话快说,在朕面前还扭扭捏捏的,成何体统?”
陈炎这才抬起头,一脸为难地开口了。
“陛下,臣想了一夜,确实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想在大婚之后,带公主殿下回封地大宁,侍奉母妃。”
这话一出来,养心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刘达站在御案旁边,手里的拂尘微微顿了一下,目光飞速地在陈炎和太元帝之间扫了一圈。
太元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刘达注意到,他搭在御案上的右手,食指轻轻屈了一下。
这是在思考。
“回封地?”太元帝的语气不辨喜怒,“你在京城好好的,为什么突然要回封地?”
陈炎叹了口气,表情真诚到不能再真诚了。
“陛下,您也知道,臣的父王半个月前在北境失踪了,至今生死不明。母妃她一个人在大宁城里,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臣虽然不成器,但好歹也是陈家的独苗。”
“如今父王不在,这当儿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娘一个人守着空宅子吧?”
太元帝听到“独苗”两个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陈炎那副孝子贤孙的嘴脸,心里头冷笑了一声。
回封地侍奉母妃?
这小子三个月内天天泡在醉红楼里左拥右抱。
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有个娘了?
但冷笑归冷笑,太元帝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了。
大宁,是宁王的封地,位于北境腹地。
而现在,北境三十万大军已经被飞熊军统领韩枭接管了。
韩枭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,忠诚度毋庸置疑。有韩枭镇在北境,陈炎就算回了大宁,也不过是个没有兵权的空头世子。
翻不起浪。
更何况,陈炎回了封地,等于主动离开京城这个权力中心。
在京城,他是京兆府尹,手里有差役,有权柄,还搞出了报纸这种玩意儿,天天在朝堂上蹦跶,搅得他头疼不已。
可一旦回了大宁那个鸟不拉屎的边陲小城,他就是想搅也搅不动了。
山高皇帝远,反过来说,皇帝也管不着他,但他同样也够不着皇帝。
太元帝的目光落在陈炎身上,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“不行。”
陈炎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装的,是真变了。
他万万没想到太元帝会直接拒绝。按他的推演,这老登应该巴不得把他踢出京城才对。
“陛下,臣不过是想尽一份孝心,这有什么不行的?”陈炎故作急切。
太元帝则是端起茶杯,幽幽说道:“你现在是京兆府尹,京城的事务离不开你。等任期满了再说。”
陈炎一听这话,差点没绷住。
太元帝这么说,不是真离不开他,是要拿捏他。
技术你可以给朕,但朕也不想让你走。
你在京城,朕盯着你方便。
你回了封地,朕鞭长莫及。
陈炎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,忽然换了个策略。
“陛下,那臣换个说法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