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,“老天……老天终于开了一次眼啊!开眼了啊!”虽然音调有些与现在的不同,但熟悉的关中口音让文安感到一丝莫名的安慰,不过老人的话更让他心头一震。
“安儿”——这个称呼,几乎坐实了他之前的猜测。
老人说完,情绪过于激动,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,嘴角随之溢出了更多的鲜血,颜色暗红。文安看在眼里,心里一沉。他明白,老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,回天乏术了。
老人又哭喊了几声,但声音迅速低弱下去,失血带来的虚弱让他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。他努力睁大眼睛,看着文安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——
有惊喜,有悲痛,有慈爱,还有深深的担忧。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,似乎想触摸文安,但手臂只抬起一半,就无力地垂落下去。
“来……乖孙儿,过来……阿翁有话跟你说……过来,安儿……”老人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文安沉默着,不知该怎样面对,不过还是依言蹲下身,凑近一些。他伸出双手,轻轻握住了老人那只冰凉、粗糙且沾满血污的手。
这个动作似乎给了老人莫大的慰藉和力量。他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,喘息着问道:“孙儿……你,你能知晓我说的话了?你……你能听懂?”他紧张地盯着文安的嘴巴,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期盼。
文安没有开口。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看着老人,轻轻点了点头。
看到文安点头确认,老人激动得浑身发抖,泪水再次涌出,混着脸上的血污。“老天……老天毕竟待我不薄啊……可怜我宇文氏一脉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,像是在做生命最后的交代,“想我宇文秋……中年得子,却不想我那孩儿刚及弱冠便离我而去……幸得儿媳已怀有身孕……哪想到……诞下的孙儿……却是天生的痴傻儿……”
文安静静地听着,心中了然。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“宇文安”,是个先天智力有缺陷的孩子。
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身体会对墓穴有熟悉感却又充满恐惧,也解释了为什么“宇文安”的名字会出现在牌位上——可能是在某种情况下被认定死亡,或者其“痴傻”的状态在宗族观念里已被视同某种意义上的“不存”。
第八章
“现在……现在老天不仅让我的痴傻儿活着……还让我的痴傻儿开窍了……”宇文秋老泪纵横,语气中充满了悲怆与一丝最后的欣慰。
文安一言不发,只是握着老人冰凉的手。虽然才刚“认识”这位爷爷几分钟,但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如此清晰地流逝,看着他那份对家族、对孙儿深沉而绝望的牵挂,文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黯然。他依旧更像一个被迫卷入的旁观者,但此刻,旁观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。
宇文秋唏嘘了片刻,努力凝聚起最后的精神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:“安儿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你是如何逃得性命的……想来……极为艰难……不过你听着……我现在……命你为我宇文氏的族长……”
说完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右手颤抖着伸进怀里,摸索着,掏出一件东西,想要递给文安,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文安见状连忙伸手,从老人无力摊开的掌心中,接过了那件东西。触手温润,带着老人的体温。
借着火光,他看清了那是一块玉佩。玉佩呈圆形,质地洁白莹润,上面雕刻着一条盘绕的龙纹,工艺精湛,线条流畅,绝非寻常之物。龙纹……这再次印证了宇文氏曾经的皇族身份。
宇文秋见文安接过了玉佩,像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,脸上露出一丝解脱和宽慰的神情。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,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