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安虽然社恐,心思却细腻、敏感。他早就察觉到了王医官那欲言又止、在他身边转悠却又故作冷漠的态度。
他明白这位老医官的心思。对于医术,文安自己知道斤两,他会的不过是些后世普及的急救常识和基础护理,远远谈不上高深。如果能将这些知识传播开,或许能多救几个人。
他不在乎什么门户之见,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可保留的。
这天,文安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,王医官又“恰好”踱步过来,站在不远处,假装查看别的伤员,眼角余光却一直瞟向文安的动作。
文安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,用尽量平静的语气,头也不抬地开口说道:“王医官,这伤口清理,关键在于把肉眼能见的脏东西和坏死的肉都去掉,光撒药粉,若伤口不净,药力也难以深入,反而容易捂坏了……”
文安说话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王医官耳中。
王医官身体微微一僵,脸上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老脸有些发红。他没想到文安会主动开口,而且说的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。
文安继续一边操作,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:“……还有这缝合,不是为了好看,是把裂开的皮肉对拢,让它自己长在一起,比让它敞着乱长,愈合得快,也不容易再裂开……线要用麻线,结实,其实有羊肠做成的线最好。针要在火上烤过……布,尽量用煮过的,或者干净的新布……”
他将自己知道的那点关于清创、缝合、预防感染的知识,毫无保留地,用最浅显的语言说了出来。没有高深的理论,只有具体的操作和朴素的道理。
王医官起初还绷着脸,但听着听着,神色就变得专注起来,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。文安说的这些,有些他隐约有点感觉,但从未如此系统地思考过,有些则完全闻所未闻。但结合他几十年的经验细想,又觉得颇有道理。
等到文安说完,给那个伤兵包扎好,王医官还站在原地,怔怔出神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看向文安的眼神彻底变了。那里面没有了怀疑和抵触,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,有震惊,有恍然,更有深深的敬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