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雨稍歇,唐军的阵列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。
一队黑甲骑兵从口子里涌出来,马蹄声如雷鸣。那些骑兵全身披挂,连马匹都披着甲,像一堵移动的铁墙。
更让阿史那拙哥心惊的是,这些唐军骑兵的马,在雪地上跑起来竟然比突厥马还快还稳。马蹄踩在雪里,没有一丝打滑的迹象。
他不知道,那些马蹄上都钉了铁掌。
黑甲骑兵撞进突厥骑兵的队伍里,像烧红的铁刀切进羊油里。
当先的骑兵手持长槊,借着马匹的冲力,一槊就把一个突厥骑兵捅了个对穿。后面的骑兵挥舞着横刀,左劈右砍,刀光过处,血花四溅。
突厥骑兵的弯刀砍在他们的甲上,只留下一道白印子,根本砍不进去。
阿史那拙哥被几个亲兵护着往后退,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骑兵像被割草一样一片片倒下。
那些唐军黑甲骑兵简直不是人,是杀人的铁疙瘩。他们的马快,刀利,甲厚,配合默契。三个一组,五个一队,互相策应,把突厥骑兵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,然后一口一口吃掉。
然后他又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。
唐军的一队步兵上来了。那些步兵手持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长刀,刀身比人还高,刀锋雪亮。
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,一步一步往前推进。每挥出一刀,就有一匹突厥战马的马腿被齐齐削断,马背上的骑兵惨叫着摔下来,还没落地,就被后面的长刀捅穿。
阿史那拙哥打了半辈子仗,从没见这样的军队。
这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唐军。三年前那些畏畏缩缩的南蛮子,如今变成了吃人的老虎。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颉利可汗错了。所有人都错了。大唐不是三年前的大唐了。
“撤!撤!”他嘶声大吼,拨转马头,拼命打马往后跑。
身边的亲兵也跟着他跑,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远,也越来越稀疏。
他知道,那些没能跟上来的儿郎,再也回不来了。两千骑,这才多久?半个时辰都不到,就只剩下他身边这十几个人了。
风在耳边呼啸,雪打在脸上生疼。
阿史那拙哥伏在马背上,拼命抽打着马鞭,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。必须回去,必须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诉大汗。
唐军已经不是从前的唐军了。他们的弓箭射得比我们远,他们的骑兵比我们快,他们的步兵比我们狠。他们的马,在雪地上跑起来像长了翅膀。
这是一支全新的军队,一支专门为了在草原上打败突厥人而打造的军队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魂都快飞了。一队唐军骑兵追上来了,当先一个黑甲骑士,手持长槊,离他只有几十步远。
阿史那拙哥拼命打马,可他胯下这匹跟了他好几年的突厥马,今天却像中了邪一样,怎么跑都跑不快。
身后那个黑甲骑士越来越近,他甚至能看见那匹唐军战马的眼睛,黑亮黑亮的,没有一点疲惫的样子。
那黑甲骑士追到他身后,长槊直刺他的后心。阿史那拙哥拼命往旁边一闪,槊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,铠甲被撕开一道口子,肋骨火辣辣地疼。
他不敢回头,只是拼命打马。胯下的马忽然一个踉跄,前蹄踩进一个雪坑里,差点把他甩下去。他死死抱住马脖子,好歹稳住了。可这一下,速度又慢了。
身后的马蹄声更近了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的时候,前方忽然出现一片起伏的雪丘。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,知道那些雪丘后面是一条干涸的河道,河道里有许多被风蚀出来的洞穴。
他一拨马头,朝那片雪丘冲过去。
身后的唐军骑兵紧追不舍。
阿史那拙哥冲进雪丘之间,左拐右拐,仗着对地形的熟悉,把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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