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夜宴愤然离席,康熙回到乾清宫,胸中怒火翻涌难平。
满腔戾气无处发泄,一阵大肆打砸摔掷,殿内桌椅翻倒、奏折散落,满目狼藉。
帝王怒容铁青,心头只剩一句反复盘旋的愤懑:
气煞朕也!
弘晖与弘春紧随其后赶来,立在殿外廊
兄弟二人眉眼一对,无声拉锯:
你进去劝?
我不,要去你去。
最后索性达成共识,要么一同上前劝解,要么一并扭头躲开。
两人磨磨蹭蹭拉扯了小半个时辰,一点点挪向殿门。
临到门口,弘春死死扒住门框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我不进去!皇玛法正在气头上,你阿玛火气大,你扛得住,我可扛不住。”
弘晖又气又无奈,低声斥道:“你也好意思推脱?皇法法是咱们共同的长辈,凭什么只让我一人上前。”
干脆一把攥住人,直接将弘春打横扛起,大步踏入殿中。
随手将人轻轻放在满地散乱的青砖之上,弘晖转瞬换上温顺和煦的笑容,温声行礼:“皇法法,孙儿与弘春特地前来请安。”
弘春猝不及防摔得一愣,刚要惊呼出声,余光瞥见康熙冷冽的目光扫来,瞬间把话咽了回去,规规矩矩打千叩拜:“皇玛法息怒,切莫动气伤了龙体。”
康熙抬眼打量两个孙儿,无暇计较他们方才门外拉扯的小动作,面色沉沉开口发问:“你们二人,如何看待端敏?”
弘晖心思活络,立刻快步上前,接过内侍手中的热茶奉上,巧妙回话:“依孙儿看,皇法法胸襟辽阔,气量如海,包容四海。”
“朕问的是端敏。”康熙眉头一蹙,不接这番恭维。
弘晖从容接话:“端敏姑祖母性子桀骜张扬,行事随性不羁,可这般肆意自在,皆是皇玛法多年纵容庇护而来。若无您的包容,姑祖母怎能不受拘束,安稳坐镇科尔沁,无人敢轻辱半分?”
这番话恰到好处戳中康熙心思。
纵使姐弟二人吵闹半生,他心底,从来都任由端敏随心所欲。
若非他暗中默许,端敏怎会在蒙古地界底气十足,压得额驸与一众王公俯首退让?
弘春暗中对着弘晖比了个赞许的大拇指,“孙儿以为,姑祖母今日种种,看似顶撞无状,实则皆是一片孝心。”
“孝心?”康熙闻言瞬间又压不住火气,抬手又摔落一本奏折,满心烦躁,“当众与朕争执,让朕颜面尽失,这也叫孝心?”
弘春不急不躁,弯腰将散落的奏折一一拾起归置整齐,缓缓说道:“皇玛法细想,若是姑祖母事事俯首帖耳、唯命是从,太后与太妃反倒会心生不安。唯有你们姐弟一如往昔吵吵闹闹,二位长辈才会笃定你们情谊未变,心中安稳宽慰。”
“姑祖母句句争执,不过是牵挂太妃,顾及晚辈,皆是人情常理。您身居九五,胸怀天下,何须与至亲姐弟计较,这般从容大度,才是帝王风范。”
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轮番温言劝解,足足耗去三刻时辰,才渐渐抚平康熙心头怒火。
还没等二人松口气,康熙冷冷抬眸,指了指一旁堆积如山的奏折:“替朕念折。”
弘晖、弘春瞬间面露苦色,只觉嗓子要废。
整整一夜不得清闲,二人累得筋疲力尽,次日清晨打定主意赖床补觉。
康熙瞧出两个孙儿神色倦怠,格外开恩,准二人歇息一日,却依旧定下铁规:
晚间布库习武、提笔练字,半点不得懈怠。
二人裹着棉被瘫在床榻,暗暗暗自腹诽。
这下总算明白,为何大伯胤禔、二伯胤礽年少时,总日日抱怨身不由己、毫无自由。
自家这位皇玛法,恨不得晚辈十二个时辰连轴转,半分闲暇都不肯多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