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喂,你这刚当上个临时工,还没发工资呢,倒先大手大脚起来了!”
孙桂芳嘴上虽然数落着,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纸袋接了过来,凑到袋子口深深吸了一口气,“啧啧,这味儿……真冲!你在哪家饭店买的?这得花不少肉票吧?”
郭雪婷抱着依依往楼道里走,边走边说道:“没要肉票。在文化路那个许记卤味铺买的。”
“许记?”
孙桂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,提着纸袋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似的,“就……就是那个二婚头,那个被赵蓉天天挂在嘴边上夸的乡下女人开的铺子?”
前些日子她刚在大院门口因为这事被赵蓉挤兑得下不来台,现在自己闺女居然跑去给那个狐媚子捧场,这不是打她孙桂芳的脸吗!
郭雪婷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着母亲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骄纵。
“妈,人家是不是二婚,跟咱吃肉有什么关系?人家凭自己的手艺清清白白挣饭吃,不比那些背地里使绊子、靠男人施舍的人强?”
孙桂芳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话噎得半天没回过神来。这还是她那个在婆家受了委屈只会哭鼻子、在娘家娇滴滴的部长千金吗?
“你……你这孩子,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!”
孙桂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想发作又舍不得手里那袋香喷喷的好肉,只能撇了撇嘴,嘟囔道,“我不过就随口问一句,你倒护上她了。赶紧进屋,你爸刚才还念叨你第一天去招待所受没受气呢。”
郭雪婷没再接茬,抱着依依进了屋。
屋里,郭丰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茶几上的搪瓷茶缸里泡着高末。
听到动静,他放下报纸,抬眼看向女儿。
“回来了?”
郭丰的声音有些沙哑,目光在郭雪婷那件印着汗碱的白衬衫上停留了一瞬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郭雪婷把依依放下,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。
“今天在招待所,干得还顺手吗?”
郭丰端起茶缸,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着眼底的关切。
他知道那个库管的活儿又脏又累,他怕这个从小没吃过苦的女儿熬不住。
但这已经是他能帮忙找的工作里面最轻松的了。
“挺好的。”
郭雪婷放下水杯,“马主管虽然嘴上厉害点,但只要把活儿干利索,账目对清楚,她也不找茬。”
郭丰愣了一下,端着茶缸的手顿在半空。
他以为女儿回来会哭诉,会抱怨这工作又脏又累,甚至会闹着不干了。
可眼前这个眼神明亮、面带微笑的女人,让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,又有些欣慰。
孙桂芳这时候已经把猪头肉装了盘,端着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“行了行了,赶紧洗手吃饭!这肉香得我直迷糊,雪婷啊,你别说,这乡下女人弄的肉,看着比国营饭店的还馋人。依依,快去洗手,姥姥给你夹大肥肉片子!”
——
南城派出所的接待室里。
厚重的帆布门帘被人猛地掀开,带进一股深秋傍晚的凉风。
魏野大步跨了进来。他身上还穿着今天刚去报到时发的那身笔挺绿军装,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“南南!”
魏野深邃的黑眸在屋里快速扫过,一眼锁定了正坐在排椅上做笔录的许南。
他三两步跨过去,大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,将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两遍,紧绷的下颌线透着股压不住的戾气。
“伤着没?那帮孙子碰你了?”男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躁。
许南手里正捧着个公安同志倒的搪瓷茶缸暖手,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