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之地的夜,来得格外早,也格外的冷。
洞穴外,狂风如同厉鬼般凄厉地嘶吼着,卷起漫天的雪沫,将这个世界渲染成一片死寂的苍白。而在这个处于背风坡的狭小岩洞内,一堆经过特殊处理的无烟篝火正艰难地跳动着,散发出微弱却珍贵的热量。
叶枫坐在火堆旁,手中拿着一根枯枝,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苗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那是魂力透支后的虚弱表现,但他的眼神却清明得可怕,倒映着火光,仿佛在计算着什么。
在他的身旁,千机伞静静地靠在岩壁上。失去了魂力的注入,这把神奇的兵器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普通的铁伞,只有伞柄处偶尔闪过的一丝金属冷光,昭示着它的不凡。
“水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呻吟打破了洞穴内的寂静。
躺在兽皮垫子上的呼延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,胸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烧红的刀片。
“别乱动。”
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他想要挣扎起身的肩膀。叶枫丢掉手中的枯枝,拿起旁边早已温好的水壶,凑到呼延力嘴边,“你的肋骨断了七根,其中两根差点扎进肺叶。不想变成残废,就老实躺着。”
呼延力贪婪地吞咽着温水,喉咙里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。随着意识的逐渐回笼,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爷爷的绝情、宗门的抛弃、叶枫的挺身而出、那毁天灭地的一击……以及最后自己那决绝的一撞。
“我……还没死?”呼延力看着黑漆漆的洞顶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祸害遗千年,你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,阎王爷都嫌难啃。”叶枫淡淡地调侃了一句,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嚼着,“不过说真的,要是没有你最后那一下‘人肉盾牌’,我们三个现在估计已经在黄泉路上排队喝汤了。”
听到这话,呼延力的眼神黯淡了下来。他苦笑一声,牵动了嘴角的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:“我只是……不想欠你的。现在的我,是个被逐出宗门的废人,连武魂可能都废了……”
“谁说你废了?”
一直闭目养神的明月老师突然开口。她盘坐在洞穴深处,周身魂力波动虽然微弱,但正在有条不紊地恢复着。
明月睁开眼,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只有一身蛮力的大块头:“呼延力,你知道一名防御系魂师最高的荣耀是什么吗?”
呼延力茫然地摇了摇头:“是……拥有最强的防御力?还是替队友挡下所有攻击?”
“不。”叶枫接过话茬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防御系魂师,也就是我们俗称的‘坦克’(Tak),最高的荣耀不是你能扛多少伤害,而是——信任。”
“信任?”
“没错。当敌人最强的攻击到来时,所有的队友都敢把后背交给你,坚信只要你在,他们就是安全的。这才是坦克的价值。”叶枫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明月,“在面对呼延震那必杀的第八魂技时,如果是一个普通的魂宗,早就吓尿了裤子,或者只顾着自己逃命。但你没有,你不仅挡了,而且是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挡的。”
叶枫凑近呼延力,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从那一刻起,你就不再是象甲宗的傀儡少主,而是我叶枫认可的队友。只要我不死,你就不会死。懂了吗,傻大个?”
呼延力怔怔地看着叶枫。
在这个少年的眼中,他没有看到怜悯,也没有看到利用,只看到了一种名为“伙伴”的坚定。这种眼神,他在那个充满利益算计的宗门里,从未见过。
两行热泪,顺着这个铁塔般汉子的眼角流下,冲刷着脸上的血污。
“老大……我懂了。”呼延力哽咽着,用力地点了点头,“这条命,以后就是你的。”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