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冷,连日来强撑的心力,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压得太久的东西,在她神志不清时冒了出来。
翌日,沈云初真病了。
高烧来得又急又凶,把她昨晚在祠堂强撑出的那点体面烧了个干净。
额角突突地跳着疼,浑身发冷,呼出的气却烫人。
琥珀急红了眼,把凉帕子按在她滚烫的额头上,转身就提着裙子跑出去,一路往太夫人所在的慈安堂奔。
慈安堂里的烛台点得明亮。
琥珀哭着磕头,求太夫人开恩,赶紧请个大夫去清梧院。
太夫人拨佛珠的手停了停,还没开口,站在她旁边的张嬷嬷先张了口。她嗤笑一声,带着不冷不热的讥诮:“哟,大夫人这病,来得可真巧。前几日不还……”
话没说完,意思却摆明了。
疑心沈云初又在装病,博可怜,躲清静。
太夫人眉头刚皱起,外头又有个丫鬟急匆匆跑进来报信,是程韵跟前伺候的。
那丫鬟一脸急色:“禀太夫人,我们二夫人吐得厉害,午膳、晚膳用的那点汤水全呕了,脸白得吓人。”
程韵现在是府里眼珠子似的宝贝。
她这一“吐得厉害”,分量比“沈云初发热”重了不知多少。
太夫人立刻道:“那还等什么?赶紧让府医过去!王太医该下值了,快去请!”吩咐完,她才瞥了一眼还跪着的琥珀,语气淡了些,“云初那儿……既身子不舒服,就先歇着。府医和太医眼下都得紧着西苑,你回去好生照料,用法子先降降温。明日,明日若还不好,再说。”
琥珀一颗心直往下掉,还想再求。
却见太夫人已摆手让人去催请太医,自己扶着张嬷嬷的手起身。
看那架势,她们是要亲自去西苑瞧一眼了。
这时,裴庭宴从外面走了进来,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话。他脸上的神色不变,对太夫人的安排也没异议,只略点了点头:“母亲安排便是。”
琥珀绝望地低下头。
可就在她以为没指望了,准备退出去时,却听裴庭宴淡淡吩咐身后跟着的小厮:“去外面,找个稳妥的大夫进府。”
琥珀猛地抬头,眼里迸出希冀,连连磕头:“奴婢谢过侯爷!”
裴庭宴没看她,转身就往外走。
琥珀连忙爬起来,小心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。她心里慌乱,只盼着侯爷请的大夫快些到,没留意前头裴庭宴的步子也急了,失了平时的冷静。
内室里只点了一盏纱灯,光线昏黄。
裴庭宴摆手让要通报的小丫鬟退下,自己独自立在屏风边的暗影里。他看见床上的人不安地动,听见她带着哭腔的低语,反反复复,却能让人勉强听出两个字:
“祁烬……”
裴庭宴眼神骤然一冷。
他抿紧薄唇,不再看床上的人,半晌才冷道:“不必去请大夫了。”
琥珀愣在当场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侯、侯爷?”
裴庭宴已行至外间,面上仍是一贯的温和,只眼底没什么温度。他对着垂手侍立的小厮,声音平缓如常,却让听的人心底发寒:“要紧的症候不在身上,而是想男人……那便不必请了。回了吧。”
琥珀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她死死盯住裴庭宴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,什么温润如玉,从一开始都是假的!
想男人?对一个守寡的女子说这种话,这和直接要她的命有什么分别?他是要逼死她家夫人吗?
“侯爷!您不能……”
琥珀的嗓音发颤。
裴庭宴却不再理会。
院子里原本探头探脑的下人们全闭了嘴,一个个低下头,躲闪着退开,生怕沾上一点。裴庭宴走后,清梧院里外一下子静得可怕,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,更别提去请大夫了。
琥珀抖着手,去摸沈云初额上已被焐得温热的帕子,想给她换一块。
指尖碰到皮肤的刹那。
吓人的热度烫得琥珀猛地一哆嗦。
“夫人,您别有事啊……”
而沈云初烧糊涂了,脸颊是不正常的红,嘴唇干得起皮,陷在一场乱糟糟的梦里。
她的眼睫不停地颤,嘴唇里还溢出些呓语,显是魇住了,对外头已没了知觉。
梦中,不再是熏香绣帐,眼前只有扑面的风沙,混着浓得呛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