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还没亮透。
沈云初在祠堂角落的棉被上醒了。
琥珀从偏院翻来的厚被子铺在角落,让她靠着。被子厚实,寒气还是从地砖缝里往上钻。
不一会,琥珀端着姜汤不客气地踹门进来。
“夫人,喝点热的。”琥珀看着她。
沈云初起身,接过碗。
姜汤烫,她吹了吹,慢慢喝了。热流滚下喉咙,身上总算暖了些。
她递回空碗。
“回清梧院。”沈云初道,嗓子微哑。
琥珀眼睛一亮: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哎好,奴婢这就去安排!”琥珀脚步轻快地出去,一会儿抱着厚斗篷回来,脸上掩不住笑。
琥珀是真高兴。
从前夫人定要先去慈安堂请安的,如今……琥珀抿嘴笑,麻利地给沈云初披上斗篷。
“夫人,”她一边拢紧斗篷,一边压着声,却压不住那股高兴劲儿,“昨日太夫人说的事……长公主殿下为何在太后娘娘跟前提您的名字?是真的要您进宫伺候娘娘吗?”
沈云初系带子的手停了停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语气淡淡。
她是真不知道。
可长公主府那盏有问题的茶,景渊帝转眼就问起,仿佛亲眼瞧见。沈云初指尖在袖中蜷了蜷,触到一片冰凉。
事情太蹊跷了。
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,沉沉压下来,缠得她心口发紧。
“可……”琥珀蹙眉,“若真要您进宫,那可怎么办?那地方……”
琥珀没说完,但意思清楚,宫里是吃人的地方!
沈云初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想起嘉宁郡主。
郡主毁容后深居简出,母女离心,她说:自求多福……
语气像怜悯,又像自嘲。
嘉宁郡主那句话,到底什么意思?
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寡妇,嫁进裴家三年,不掌中馈,不管庶务,活得像个摆设。
这样的她,大长公主惦记什么?
沈云初想不通。
偏偏裴庭宴那边还没了结,大长公主这里又生枝节。
“夫人?”琥珀小声唤。
沈云初收回思绪,笑着点了点琥珀的额头。
“先回去。”
主仆二人一前一后,穿过镇北侯府沉寂的庭院。清晨的寒风扑过来,沈云初眯了眯眼,步履从容。沿途有下人洒扫,见到她纷纷避让,目光诧异。
这个时辰,大夫人竟没去慈安堂?
沈云初一点都不想理会这些。
踏进清梧院,关上门,她才轻轻往榻上靠了靠,闭上眼。
“夫人,您先歇会儿,奴婢去备热水。”琥珀声音还带着轻快。
沈云初颔首。
等琥珀退下,她才走到妆台前坐下。铜镜里一张脸,略显苍白。她静静看了片刻,伸手拉开妆台最底下的暗格。
里面躺个方形的锦匣。
沈云初打开锦匣,取出那份叠好的和离书。
裴庭宴那张温润皮囊下,渐渐露出的控制欲和阴郁。他喜欢看她生气,看她隐忍,看她不得不低头的样子。她觉得他有病,就偶尔顺他的意,装出几分委屈,几分不甘。
反正演戏嘛,她擅长。
如今看来,这戏唱不下去了。
景渊帝不怀好意,裴庭宴那句“兼祧两房”像一把刀,悬在她头顶。她知道,裴庭宴为了权势,什么都能出卖。
包括假死另娶。
包括她这个名义上的寡嫂。
沈云初抿了抿唇,将和离书放回锦匣。碰到袖口暗袋的一枚小玉坠,触手温润,上次祁烬还给她的。
祁烬。
她六岁到十六岁,最要紧的十年,是祁烬一手教出来的。
她学得很好,好到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,哪副面孔是真的,哪副是装的。在祁烬面前,她是乖巧懂事的“外甥女”,偶尔耍点小性子,惹他皱眉,又很快低头认错。
沈云初后来明白过来了。
他视她为笼中鸟。
而景渊帝暗中觊觎,裴庭宴想顺水推舟,这无疑是在打祁烬的脸面。
祁烬不会忍。
沈云初拿起梳子,慢慢梳通长发,然后绾了个简单的髻。
琥珀端着早膳进来时,看见夫人已梳妆妥当,正坐在桌前看书。
“夫人今日气色好多了。”琥珀笑着说,将粥和小菜摆好。
沈云初放下书,拿起勺子慢慢搅着粥。
“琥珀。”她忽然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