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府。
书房里,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。
祁烬慵懒靠在椅背,指尖支着额角,玄色衣袍在日晒下泛着雅致的暗纹。他眼下带着倦意,那双狭长的眸子半阖着。
青竹垂手立在门边,低声道:“王爷,牢里的细作毒发身亡了。”
屋里静了静。
几位官员屏息垂首。
祁烬没动,只是缓缓睁开眼。
“毒发身亡?”
他眸底透着轻讽,呵笑一声。
青竹额角渗出细汗:“是,齿间藏毒,咬破了。”
其实他们已经准备敲碎细作的满嘴牙了,终究是慢了一步。
只能认罚了。
祁烬斜倚在那儿,眉梢眼角都透着倦,矜贵清隽的皮相底下,无端地渗出一息薄凉。满屋的人瞧着他,心里都打了个突,没来由地生出几分胆寒。
直到他手扶着桌沿,从椅中直起身,玄色袍袖滑落,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腕骨。
他们浮起的心才狠狠落了地。
不是伸手要匕首杀人就好!
“齿间藏毒。”他不紧不慢地道,目光扫过屋中众人,“这么多人看着,让一个细作,在眼皮底下咬毒自尽。”
祁烬的神情不虞。
“是这毒太好藏,还是各位大人太无能?”
最后几字落下,屋里空气骤凝。
兵部尚书自觉难辞其咎,叹息道:“王爷息怒!下官已命人严查……”
祁烬瞥他一眼,淡笑,“人已经死了,你查什么?”
尚书大人再不敢言。
祁烬不再看他,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敲着桌案。
“北狄近来动作频频。”他拈起手边那枚薄胎玉杯,浅浅抿了一口,声音冷淡至极,“边境十三处哨所,七处遭袭。抢粮草,杀斥候,掳百姓。诸位说说,他们想做什么?”
有人硬着头皮道:“王爷,北狄今年雪灾,牛羊冻死大半。他们许是缺粮。”
祁烬看向他,“缺粮就该好好谈互市。可他们抢了粮,还杀人。
“缺粮还是挑衅?”
官员哑口无言。
另一老臣斟酌道:“陛下前日召见北狄使臣,似乎有和谈之意。”
屋里霎时一静。
祁烬没说话,日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精致却凌厉的轮廓,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愈发深不可测。
“如何?”他问。
“据说……”老臣垂首,“北狄使臣提出,愿以边境江城为聘,求娶一位大景公主。”
祁烬蹙眉,眼风朝这边掠了过来,“用抢来的城池作聘礼?”
老臣不敢接话。
祁烬眉宇间压着郁气,抬手将窗推开半扇。冷风裹着清冽且湿漉漉的水气涌进来,直灌进肺腑,冲散翻搅一夜的药味。
“陛下怎么说?”他漫不经心道。
“陛下尚未决断。”老臣低声道,“但太后娘娘似乎颇为赞同。说公主以女子之身,换边境安宁,是大义。”
祁烬明显更不耐了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大景立朝几百年,从未有过和亲之事。”他声音很淡,“先祖说过,大景的疆土该将士血守,而不是女子的泪。”
他的指尖扣在桌案上。
“这话,你们替本王带给陛下。”
众人神色一凛:“是。”
祁烬摆摆手,官员们躬身退出,屋里只剩青竹在一旁伺候。
许是刚才议事太耗费心神,他闭着眼,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“宫里还有什么动静?”
青竹上前,呈上密信:“王爷,宫里消息传来,大长公主殿下昨日进宫,在慈宁宫待了半个时辰。”
祁烬接过扫了一眼。
“还说什么了?”
青竹压低声音,“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不小心说漏嘴,因太后怜惜沈小姐年少守寡,想收为义女。”
祁烬按在眉心的手指一顿。
他睁开眼。
“义女?”
“是。”青竹垂首,“还说,太后娘娘膝下无女,想有个贴心的女儿承欢膝下,并让礼部尽快安排。”
祁烬嘴角扯了扯。
太后娘娘没有女儿?就算不是皇兄的骨肉,但到底也是她十月怀胎所生,容不得她糊弄。
突然,门外脚步声急促。
正是一身狼狈的青玄闪身入内:“王爷!”
祁烬抬眸,皱了皱眉。青玄奉命保护沈云初回沈家,若无要紧事,不可能半途归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