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得硌手的窝窝头,肚子叫得更响了。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,先喝了口粥。水多米少,几乎没什么味道,只有一股粮食陈放久了的气息。窝窝头咬一口,粗糙的颗粒感划过喉咙,带着野菜的微涩。
对面,刘全志慢条斯理地喝着稠粥,偶尔夹一筷子桌上唯一的一小碟咸菜——那咸菜也只有他和刘老爷子、刘全文面前有。刘全文则吃得呼噜作响,很快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,又眼巴巴看向路氏。路氏立刻把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一半拨给他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王氏一边喝粥,一边眼睛滴溜溜地转,忽然开口:“二弟,听说村东头王老五家要起新房,正找帮工呢,一天管两顿饭,还给五文钱,你去不去?”
刘全兴抬起头,看了一眼路氏,闷声道:“地里活还没忙完。”
“地里活哪天不能干?”王氏声音拔高,“这可是现钱!五文钱呢!够给承宗买好几张纸了!娘,您说是不是?”
路氏看向刘全兴:“你大嫂说得对。下午就去王老五家问问。家里开销大,能挣一点是一点。”
刘全兴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什么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宋氏低着头,手里的窝窝头捏得更紧了。
刘全志这时放下碗,用一块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,开口道:“承宗近日学业颇有进益,夫子夸他《千字文》背得熟。只是笔墨纸张耗费甚巨……”
路氏立刻接话:“该花的花!读书是大事!家里再紧巴,也不能短了承宗的笔墨钱!”说着,又瞪了刘全兴一眼,“听见没?下午赶紧去!”
刘泓小口小口地啃着窝窝头,冷眼看着这一切。资源向“有希望”的长房倾斜,劳动力被无限压榨的二房承担实际产出,而小叔作为既得利益者心安理得。很经典的封建农家资源错配模式。
他注意到爷爷刘老爷子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,只是默默喝粥,偶尔抬起眼皮,目光在几个儿子儿媳脸上扫过,尤其在刘全兴沉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垂下眼去,不知在想什么。
这个爷爷,或许并不完全糊涂,但似乎也默认甚至纵容了这种分配方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