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西厢房里。刘萍兴奋地跟母亲描述地耳有多好吃,刘泓则靠在父亲身边,小声说:“爹,白胡子老爷爷在梦里还说,后山好东西多着呢,除了黑耳朵,还有红果果,黄疙瘩,长在树上的‘小伞’……”
他故意说得模糊,把蘑菇(小伞)、野果(红果果)、块茎类植物(黄疙瘩)都涵盖进去,为以后的“发现”做铺垫。
刘全兴听得一愣一愣的,下意识地问:“真的?”
“老爷爷是这么说的,”刘泓眨眨眼,“不过他说,要慢慢找,运气好才能碰到。”
宋氏在一旁听着,心里又是惊奇又是欢喜。她越来越觉得,这个小儿子,可能真的有些不同寻常。
油灯熄灭,黑暗降临。
堂屋里,路氏躺在床上,却有点睡不着。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晚上那盘野蒜炒地耳的鲜香味。那滋味,确实比咸菜强多了。她翻了个身,心里嘀咕:难道泓娃子真有什么说道?一次甜草,一次地耳野蒜……哪有那么巧?
东厢房,王氏也在跟刘全志嘀咕:“他爹,你说二房是不是走了什么运?又是甜草又是鲜货的……那地耳,镇上一小把都得卖好几文钱呢!”
刘全志翻着书,心不在焉:“山野之物,不值什么。专心读书才是正道。”
话虽如此,他今晚却有点看不进书,脑子里总飘过那盘菜的香味。
夜深了,整个刘家村安静下来。
只有西厢房里,某个四岁的小豆丁,在黑暗中睁着清亮的眼睛,默默规划着下一步。
“瞎猫碰上死耗子”?
刘泓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那就让这只“瞎猫”,多碰上几只“死耗子”好了。
后山的宝库,才刚刚打开一条门缝呢。
野蒜炒地耳的鲜味余韵,在刘家院子里盘旋了两天,终于在第三天,被另一件“大事”冲淡了——刘承宗私塾休沐,回家了。
对于路氏和王氏来说,这无疑是比发现十斤地耳更值得高兴的事。长孙、读书种子归家,那排场必须安排上。
一大早,路氏就指挥着宋氏把堂屋里里外外又扫了一遍,虽然还是那些破旧家具,但至少看起来整齐了些。王氏则翻箱倒柜,给刘承宗找出那身最体面的细布长衫(其实是刘全志年轻时穿的,改小了),又特意用烧热的瓦片把衣服熨了熨,祛除褶皱。
刘泓冷眼旁观着这份隆重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他正蹲在院里,拿着一根小树枝,在地上划拉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——那是他前世记忆里某个古代算经里的数字写法,用来默默复习,免得脑子生锈。刘萍在他旁边,学着用草茎编小篮子,手法稚嫩,但很专注。
日头将近晌午时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少年刻意拔高的、带着点得意腔调的说话声:“娘!奶奶!我回来了!”
话音未落,刘承宗那略显圆润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。他穿着那身熨过的青色细布长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用同色布带束着,背着一个半旧的书袋,昂首挺胸地走进来。十岁的年纪,已经有了点“读书人”的派头,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
“哎哟!我的大孙子回来了!”路氏立刻从堂屋里迎出来,脸上笑开了花,褶子都深了几分。她接过刘承宗的书袋,上下打量着,“瘦了!在学里肯定吃苦了!快进屋歇着!”
王氏也围了上去,捏捏儿子的胳膊,摸摸他的脸:“承宗,累不累?饿不饿?娘给你煮个鸡蛋补补!”
煮鸡蛋!这话一出,院里其他几个孩子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鸡蛋在刘家可是稀罕物,家里的鸡下蛋不勤,攒下的蛋大多要拿去换盐换针线,平时谁也舍不得吃。只有刘承宗每次休沐回家,才有这特殊待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