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嗐!别提了!”
何有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拧开水壶大大地灌了一口。
这才继续道:“我送杨老二去衙门,当天就判了斩立决……”
旁边一个扈家屯路过的村民,正好听到这话。
他没忍住,脱口问道:“杨老二……已经被砍头了?”
他们两个衙差说话,哪轮得到这些村民插嘴?
吴平发当即恼怒地呵斥,“干你什么事?”
“不是,我,我就是问问,毕竟一个村里生活这么多年了……”
汉子缩着脖子,小声解释。
何有德对吴平发摇了摇手。
“没错!正好啊,你过去告诉你们扈村长一声,就说县尊怜惜小柱双亲皆亡,格外开恩,等到了青浦县,还是会分给他足户的田地,如果有人愿意抚养小柱,就可以一起种这些田,待到小柱成年后再行归还。”
汉子听得两眼放光。
足户分地,就是说小柱一个人可以分到三口人的田地。
小柱不过九岁,根本吃不了多少粮食。
剩下的产出,不就都是抚养他的人白得了吗?
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!
本来不少村民还觉得小柱成了拖油瓶,如今这消息一出,小柱立刻变成了个香饽饽。
被各路婶子叔伯嘘寒问暖,变着花样献爱心。
邱小苗和秦凤仪讲起其中的乐事,笑得前仰后合。
小柱助纣为虐,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。
秦凤仪现在对他也没有恶感。
当然,前提是他以后不会再胡作非为。
邱小苗乐了半晌,才又道:“这个娄县县令人还怪好的嘞!希望咱们到了青浦县,也能遇到这样一个青天大老爷!”
秦凤仪摇头。
邱小苗纳闷,“姐,难道我说的不对?”
“就是慷他人之慨罢了。”
这意思是……
邱小苗恍然大悟。
“对啊!要多分给小柱的田地是青浦县的,不是他娄县的啊!”
邱小苗顿时拧眉。
“姐,那青浦县的县令到时候会不会不认账啊?”
那倒不至于。
不过几亩田地,就能得同僚的一个人情,何乐而不为?
娄县县令这一做法,让搬迁路上这么多的百姓对他交口称赞,感恩戴德。
也得了名声。
两个人互惠互利,皆大欢喜。
邱小苗听完秦凤仪的解释,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。
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心里很不舒坦,但又说不上来。
秦凤仪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些事和咱们没有关系,你有这闲心,不如去打听一下新来的那群人。”
邱小苗登时被分散了注意力。
她刷地从地上蹦起来,顺带着撸起袖子。
“好嘞!看我的!”
秦凤仪失笑。
变脸和变天一样,真还是个孩子呢。
何有德带回来的这些人,也是遭了灾的村民。
但他们那些村与扈家屯和禄口村不一样。
村子并没有损毁到整村迁徙的地步,遭灾严重的是少数人。
大多都是外来户,在每个村子的根基都不深。
屋舍塌了,田地淹了,没有了活路。
衙门说可以报名去新地方,他们就出来了。
邱小苗喝了口水,继续道:“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,都是能干活儿的年纪。妇人很少,统共就五个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,双眼晶晶亮。
“里头有个姑娘,十四五岁的样子,长得还挺漂亮。我打听过了,她叫邓彩萍,听说他们一家三口都出来了。”
邱大壮问了一句,“怎么一个孩子都没有?”
邱小苗白了他一眼,“就你这脑子,肯定想不到。”
“有孩子的人家都不敢动,宁可挤在破屋里熬着。这天热得人能褪层皮,时不时还刮风下雨,路上缺吃少药,孩子身子骨又弱,万一病了可怎么办?谁都不想冒险啊!”
风吹过来,带着草木蒸腾出的热气。
混着人身上的汗味,还有远处飘来的柴火烟气。
秦凤仪的目光落在新来的人群身上。
几个妇人正聚在一处说话。
旁边有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姑娘,正在整理包袱。
恰好她抬起头,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鸭蛋脸,眉目清秀,梳着和她差不多的发髻,用根木簪别着。
秦凤仪收回了目光。
若有所思。
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