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裳坊和回春馆离得不远，是娄县最有名的成衣铺子。

铺面很大，占了三四个门脸。

橱窗里摆着几个木制的人形架子，穿着做好的成衣。

阳光照在上头，泛出华丽的光。

门口挂着一串铜铃。

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叮叮当当一阵响。

邱小苗先是吓了一跳，随后又新奇地笑了起来。

铺子里头很亮堂。

四面墙上挂满了各色衣裳，按颜色分得整整齐齐。

这边是青蓝绿，那边是粉紫红，再过去是黄褐棕……

看着养眼又舒服。

店铺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，带些花果的味道，清雅怡人。

靠墙摆着几张椅子，铺着软垫，是给客人歇息用的。

正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柜台，后头立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。

穿着身靛蓝的袄裙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

一看就是掌柜。

邱小苗拉了秦凤仪一把，朝前边两人努了努嘴。

扈长娟正站在左边那排衣架前，手里举着一套衣裳，对着光仔细打量。

邓彩萍站在她身边，眼睛也在衣裳上流连，嘴里啧啧称赞。

“长娟姐，这衣裳可真好看！这绣花，这料子，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裳，你穿上肯定跟仙女似的！”

扈长娟嘴角上翘，脸上挂着得意之色。

“明日有宴席，不穿好点怎么行？我娘说了，这回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，我也得给咱们扈家屯长脸！”

邓彩萍知道扈长娟最喜欢什么。

她的脸上浮起了羡慕。

“长娟姐真厉害，能去那样的场合。像我们这些普通人，就没有这种机会！”

扈长娟听到这话，心里更加得意。

她就喜欢邓彩萍这样的人，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，不像某些人……

这时，她听到了门口铜铃的叮咚声。

扈长娟下意识看过去，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。

怎么是这两个讨厌鬼？

扈长娟想到那日在陆明绮跟前的屈辱，便愤恨地瞪了秦凤仪一眼。

邱小苗不屑。

瞪什么瞪，谁还没长眼睛不成。

秦凤仪没有搭理扈长娟，见邓彩萍也看着她，便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两位姑娘，请随便挑选。”

女掌柜笑着过来招呼她们。

“我们霓裳坊的衣服在娄县有口皆碑，倘若你们有喜欢的，可以先上身试一下！”

秦凤仪点头应好，带着邱小苗在铺子里逛起来。

“姐，你看这么多衣裳！太好看了！”

邱小苗第一次见这么多漂亮的衣裙，兴奋地移不开眼，连扈长娟都被她抛在了脑后。

秦凤仪也笑着和她低声讨论。

扈长娟的脸拉了下来。

装什么装？

霓裳坊的衣服，她们两个穷酸买得起吗？

她故意提高了音量。

“彩萍，你说这霓裳坊的衣裳，是不是很便宜？”

邓彩萍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秦凤仪和邱小苗，配合地道：“最便宜的也得一两银子呢！长娟姐，也就只有你觉得便宜，我可买不起！。”

扈长娟扬声笑道：“这算什么啊？好的那些衣服，十两八两的都很正常！不过你说的也对，这些衣服，可不是什么人都穿得起！”

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秦凤仪那边。

邱小苗的脸色微变。

秦凤仪却像没听见一般，伸手拿起一套衣裳细看。

青碧色的裙衫。

上身是交领短襦，绣着兰草纹，下身是同色的百褶裙，裙摆压着细细的银边。

丝绸料子，滑溜溜的。

扈长娟的嘴角撇了撇。

她又提高了声音，“彩萍，你知道我明天要去赴哪家的宴席吗？”

邓彩萍依旧很配合，“我只知道长娟姐要去仙客居，听说那是娄县最豪华的酒楼呢！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

扈长娟昂着下巴，得意洋洋。

“县令夫人设宴，请了好些女眷。我们扈家屯，主要就请了我娘和我嫂子，县令小姐听说我和她年龄相仿，专门提出要我也一起去呢！”

她顿了顿，故意往秦凤仪那边看了一眼。

“有些人啊，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和县令家的小姐打交道！”

邱小苗忍不住了。

她转过身，表情很不耐烦。

“不就是个宴席嘛！你说的好像天上有、地下无，多难得一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