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千万。”
“两千万两银子,是三十万岁币的六十六倍。寇准不是不知道岁币可耻,他是算过账的。”
“用三十万换两千万,换一百年不打仗,这笔买卖划算。但他不能说这笔买卖划算,因为他是宰相,他必须说岁币可耻。”
“他说的是宰相该说的话,想的是宰相该算的账。你只听到了他说的话,没看到他算的账。”
赵鹤年的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沈默走回讲台,转过身,面对整个讲堂。
“你们三个人,背了三篇名篇,每一篇都背得一字不差。”
“但你们知道严尤为什么写那篇文章吗?知道娄敬说那句话的时候大汉有多少兵马吗?知道寇准签澶渊之盟的时候宋朝的国库里有多少银子吗?”
“你们不知道。你们只知道背书。”
他的声音在讲堂里回荡。
“我告诉你们,策论不是考你们会背多少书。策论考的是你们能不能像一个真正的官员那样想问题。”
沈默等了三息,继续说:
“娄敬说和亲是姑息,是因为汉初打不过。但大明打得过。”
“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围北京,最后退了。不是因为他善心大发,是因为勤王的军队到了。”
“打得过为什么要和亲?那不是姑息,是自取其辱。但问题是,大明的军队为什么平时不能打,只有勤王的时候才能打?”
“因为平时的军饷被克扣了,勤王的时候朝廷盯着,没人敢克扣。”
“所以这道策论真正要写的不是要不要和亲,而是怎么让军队平时也能拿到足额的军饷。你们谁能回答这个问题?”
依然没有人说话。
有几个学生低下了头,开始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。
“寇准说岁币可耻,是因为宋朝有钱。三十万岁币换一百年和平,这笔买卖划算。”
“但大明的财政和宋朝不一样。宋朝靠商业税,岁币只占财政的零头。大明靠农业税,每一两银子都是从老百姓嘴里抠出来的。”
“给蒙古人一两银子,大明的百姓就少吃一口饭。所以岁币在大明不是可耻不可耻的问题,是根本做不起的问题。”
“但问题是,不给岁币,就得打仗。打仗要钱,钱从哪里来?从老百姓身上来。”
“加了税,老百姓活不下去,就会造反。不加税,军饷不够,边墙修不起来,蒙古人年年入寇,老百姓还是活不下去。”
“这是一个死结。这道策论真正要写的,是这个死结怎么解。你们谁能回答?”
讲堂里安静得像一座坟。
沈默把粉笔往桌上一扔。
“我今天讲的这道题,考的不是你们知不知道严尤、娄敬、寇准。”
“考的是你们知不知道大明的银子花在了哪里,被谁拿走了,怎么拿回来。”
“考的是你们敢不敢在策论里写一句,当简并税关,裁撤冗员,定商税之额,禁常例之索。”
他停了下来,看着满堂学生。
“这就是我教你们的策论。”
他拿起讲义,往门外走去。
讲堂里依然鸦雀无声。
然后王之左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讲台前。
然后他对着沈默离开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先生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受教了。”
孙应原站了起来,走到王之左身边,也鞠了一躬。
沈默走出讲堂,穿过院子,往后院的小屋走去。
不是因为激动,是因为刚才讲课的时候他一直在压着。
压着那股从永寿宫的火光升起来时就涌上来的东西。
西边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永寿宫的火光看不见了。
他推开门。
张居正已经坐在屋里,正在翻他桌上那本《策论拟题五十道》的手稿。
手稿翻到蒙古入寇那一页,张居正的手指正停在他写的那行当简并税关,裁撤冗员上。
“张司业。”
沈默关上门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张居正把手稿放下,看着沈默。
“永寿宫失火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严嵩已经赶过去了。徐阁老也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道:
“徐阁老让我来问你,你觉得严嵩接下来会做什么。”
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