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何闭上眼,重新把所有数据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没有算错。
他又打开地方郡县上报的粮册,关中各县仓底的数字更难看。
去年关中旱了半季,秋收减产两成,地方官吏在奏报里粉饰了大半,实际存粮比纸面上还要少。
现在终于明白,为什么治粟内史算了那么多天都没敢把最终数字呈上去。
不是算不出来,是算出来了不敢报。
这个数字一旦摆到嬴政面前,意味着新政刚颁布就要卡壳。
三十万刑徒放是放了,路上没吃的,到了地方没种子,那就不是安置,是制造流民。
而流民是比六国余孽更可怕的不安定因素。
萧何猛地站起身,抓起案上最关键的三卷竹简,大步冲出偏院。
咸阳宫外道上,冷风刺骨。
萧何一路疾走,鞋底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里格外清晰。
御史府正堂,蒙毅正在批阅各郡送来的军报。
“咚咚咚!”
急促的叩门声。
蒙毅抬头:“进。”
萧何推门而入,行完礼后,连忙把三卷竹简直接摊在蒙毅面前的案上。
“将军,事情有点麻烦。”
蒙毅扫了一眼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眉头迅速拧紧。
“太仓可动余粮五万石,三十万人安置总缺口超过七万石,就算把地方郡县仓底刮干净,最多再凑出两万石。”
萧何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很快。
“按现有存粮调度,不出半月,关中驻军口粮就得断供,到时候不是刑徒闹事的问题,是大秦腹心之地的兵都吃不上饭。”
蒙毅一掌拍在案上,青铜笔架弹起又落下。
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片刻,抬头看向萧何:“你确信没有算错?”
“下官用项上人头担保。”萧何答得没有丝毫犹豫。
蒙毅沉默了三个呼吸,起身抓起佩剑。
“走!去面见陛下。”
……
章台宫内。
嬴政坐在御案后,手边摊着一幅全国郡县舆图,正在图上用朱笔圈画造纸作坊的选址。
陈玄半靠在旁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。
系统直播处于关闭状态,气运值停留在1968点。
“陛下,郎中令蒙毅与御史府丞萧何求见。”
门外响起郎卫通禀的声音。
嬴政手中朱笔未停:“宣。”
蒙毅大步入内,铠甲铁片碰撞声沉闷。
萧何紧随其后,捧着竹简。
“陛下,萧何清算了太仓与各郡粮仓账目,情况不妙。”蒙毅直接说道。
嬴政放下朱笔,抬眼看向萧何。
萧何双手将竹简高举过头顶,急忙呈上。
“陛下,臣斗胆直言,太仓可调余粮仅五万石,三十万刑徒安置所需口粮、种粮、农具折粮,总计不低于十二万六千石。扣除驻军刚性消耗,实际缺口超过七万石。”
萧何停顿了一下,才说出最后一句。
“若不能在半月内补上这个窟窿,大秦关中腹地将全面断粮。”
闻言,嬴政面色不变,接过竹简。
指尖沿着数字一行行划过,速度不快,每一个数字都看得极其仔细。
然后把竹简轻轻放在案上,却没有发怒和质问。
而是转头看向软榻上已经睁开眼的陈玄。
“先生听到了。”
陈玄坐直身体,其实从蒙毅进门时就醒了,萧何报出的每一个数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大秦的底子被掏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
修长城、建皇陵、征南越,几十年的大工程把国库啃成了空壳。
新政减税赦免刑徒是救命的药方,但药方开了,抓药的钱不够。
“缺口七万石。”
陈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看着嬴政,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蒙毅和跪着的萧何。
“陛下,国库没粮这是事实,但大秦不是没有粮食。”
嬴政眯起眼:“你说。”
陈玄伸手,从袖中抽出一叠裁切整齐的淡黄色纸张。
那是李斯的造纸作坊昨日刚送过来的第二批成品,比第一批更白,更薄,更韧。
他把纸轻轻拍在御案上。
“粮食在哪儿?在六国旧贵族的地窖里。”
“韩、赵、魏、楚、齐、燕,六国虽灭,但那些世家大族的根没断,他们的田庄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