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先去看看。"
张朴重新靠回榻上,但那只捏过纸的手始终没有放下来,指腹反复摩挲着拇指。
而在咸阳城东南角,楚国旧族昭氏的府邸里,反应截然不同。
昭氏家主昭平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,冷笑一声,随手扔在案上。
"树皮破布糊出来的粗货,也值得丞相府专程送来?"
他身旁的幕僚捡起那张纸端详了一会儿,欲言又止。
"有话就说。"
昭平端起酒盏。
幕僚斟酌着开口:
"家主,这东西粗看不起眼,但若真能大量制作……抄书的成本可就降下来了。
咱们昭氏在关中立足,靠的就是家中那三千卷楚地典籍。
旁人想抄一卷,光竹简的钱就够买半亩地,可要是有了这东西......"
"够了。"
昭平放下酒盏,脸色阴了下来,屋里沉默了一阵。
"明天去不去东市?"
幕僚低声问。
昭平没有回答。
而第三道命令是给蒙毅的。
明日东市拍卖,由郎卫全程维持秩序,不许闹事,不许哄抢。
三道命令一出,咸阳城的消息圈当晚就炸了。
入夜之后,各坊市酒肆茶寮里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北市一家卖浊酒的铺子里,三个泥腿子围着一张矮桌,一边啃着粗面饼子一边争得面红耳赤。
"我跟你说,那就是块薄木片,刮得细了点而已。"
"放你的屁!木片能折吗?我亲眼看见有人折了一下,没断!你什么时候见过木片折不断的?"
"那是布!肯定是一种新织法!"
"布上能写字写成那样?你家织的麻布上写个字试试,墨洇得跟狗啃的一样!"
角落里一个沉默喝酒的老者突然插了一句:
"都别吵了,我在少府门口蹲了一下午,看见他们往几家大户送东西用的就是那种纸,你们猜怎么着?"
三个人齐刷刷转头。
"那几家大户的门房,接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。"
桌上安静了两个呼吸。
"明天东市开卖,咱去凑个热闹?"
"去!天没亮就去!占个好位子!"
而在距离酒肆不远的一条深巷里,两个旧贵族府上的管事碰了面,压低声音交换消息。
"你家收到了?"
"收到了,你家呢?"
"也收到了,你家主子怎么说?"
"嘴上骂,手上摸了半天没放下,你家呢?"
"差不多,连夜把家里的藏书目录翻出来了。"
两人对视一眼,彼此心知肚明。
"那明天东市见。"
无论态度如何,第二天辰时不到,那十户旧贵族的马车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在了东市门口。
最早到的昭家甚至是寅时出的门,马夫在街口打了两个时辰的盹儿,就为了占一个离石台最近的位置。
——
辰时,咸阳东市。
主街两侧挤满了人。
正中央的石台上,整齐码着一百刀用麻绳捆扎的官制秦纸,每刀一百张。
十名黑甲郎卫持戈环立,将石台围成铁桶。
蒙毅的副将站在石台侧方,腰挎长剑,面无表情。
陈玄坐在东市酒肆二楼雅间,竹帘半卷,俯瞰全场。
系统直播已经开启,弹幕稀疏滚动。
石台前,少府属吏扯着嗓子宣读规矩——
"大秦官制秦纸,首批一百刀!只收粮食与金饼,不收秦半两!起拍价每刀十石粮!"
这条规矩直接把普通商贩和百姓挡在外面,能出手的只剩下家中囤有大量存粮与金饼的豪商旧族。
石台下,十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在街边。
打头走来的是一名身形肥硕、满手玉扳指的中年人。
颍川张氏家主张朴,韩国旧族,祖上做过韩王少府,家底极厚。
张朴走到石台前,肥厚的手指拈起一张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