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,
咸阳西市,张氏暗中控股的粮铺。
张朴派出去的管家站在粮铺门口,从辰时等到了午时。
没有一个人来买粮。
往日里大旱一起,粮铺门前必定排起长龙,百姓们砸锅卖铁也要抢购高价粮。
张朴就是算准了这一点,才倾尽家财把所有浮财换成了粮食。
但今天,粮铺门可罗雀。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农夫,挑着的扁担两头也晃悠悠地挂着两串新晒的咸鱼干。
管家面色灰败地回了张府,将街上的见闻和少府发放鱼肉的布告呈了上去。
书房里,张朴听完汇报,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没有发呆,而是猛地站起身,一把将案几上的竹简扫落在地。
“好一个嬴政!这是用不要钱的死鱼烂虾,破了我的饥荒局!”
张朴在房间里快速踱步,肥胖的身躯此刻竟显得异常敏捷,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精光。
“鱼干管够,百姓心里就不慌了,这粮价就绝对涨不上去!”
“老爷,那我们囤的四万多石粮食……”
管家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立刻抛!别等了!趁着现在咸鱼干还没发到关中偏远乡县,立刻派人去黑市和各大私营粮铺,以二十五钱一石的价格,暗中大量抛售!”
张朴猛然顿住脚步,眼神狠厉。
“二十五钱?老爷,咱们均价可是四十二钱收进来的,这一下就要亏大半啊!”
“壮士断腕懂不懂?!”
张朴厉声喝道。
“现在抛亏的是利!等咸鱼彻底铺满关中,老百姓连一口粮都不买的时候,咱们亏的就是命!去,别惊动田猛和昭平他们,咱们张家先跑!”
张朴不愧是六国旧族中最狡猾的老狐狸。
察觉到风向不对,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抢跑背刺盟友。
然而,大秦朝廷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次日,章台宫。
萧何步履稳健地走入大殿,虽额有微汗,但神色极为振奋。
“陛下!先生!渭水、泾水、洛水三条干流,半月累计捕获鲜鱼三百二十万斤!折算成口粮替代量,关中六成的口粮消耗,已被鱼肉完全替代!”
萧何拱手一拜,朗声道:
“臣已连夜调整了太仓的调拨堪合,按如今的配给,我们不仅能撑到秋收,甚至太仓的净余粮还从九万石回升到了十一万石。”
嬴政翻阅着账册,微微颔首,目光看向陈玄:“先生,网已经织好,是时候收了。”
陈玄点点头,看向刚刚走进大殿的蒙毅。
“蒙将军,城里有动静了?”
“先生料事如神。”
蒙毅躬身道,“昨夜开始,张朴暗中指使手下,试图在黑市以二十五钱的价格抢跑抛售。
但因为百姓手中有了鱼肉,并不急于买粮,所以张朴的粮有价无市,只抛出去不到两千石。”
“这老狐狸反应倒快,可惜晚了。”
陈玄冷笑一声,转头看向萧何,“太仓能动用的结余粮食有多少?”
“扣除刚性消耗,约有四万石可作为机动调配。”
“全拿出来!”
陈玄竖起一根手指,“即刻在东西两市,以十钱一石的白菜价,大张旗鼓地抛售!”
听到十钱一石这个连市价零头都不到的数字,萧何的手猛地一顿。
他眉头紧锁,大脑飞速推演着这一举动将引发的市场连锁反应。
仅仅三息之后,萧何的眼中爆发出极度骇然与钦佩的光芒,他倒吸了一口凉气:
“先生此计……是诛心之刃啊!十钱倾销,市面粮价必将雪崩,张朴等人的高价存粮转眼就会变成烂泥!”
随即,萧何立刻补充道:
“但若直接以少府名义在一处抛售,恐引旧贵族警觉甚至聚众哄抢。臣建议将这四万石粮食化整为零,分发给黑冰台暗探与可靠的游商,
在东西两市同时、多点砸盘,造出一种天下存粮皆在涌入咸阳的绝望之势。此局一成,他们必崩无疑!”
“妙!”
嬴政抚掌大笑,“就按你说的去办!”
一个时辰后,少府的牛车与各路游商拉着一袋袋麻袋,在市场各处堆成小山。
价牌上写着四个大字:十钱一石。
消息传回张氏府邸时,张朴正在喝茶,惊得直接将茶盏捏碎,茶水和鲜血混在一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