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依依脸上的杀气瞬间敛尽,眸子重归古井无波的平静。
她微微垂首,长发滑落肩头,遮住半张脸,声音平淡,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:
“父亲……”
林峰轻轻颔首,目光沉沉落在面前的女儿身上。
他约莫三四十岁,面色苍白,双眼阴鸷,一道深长的刀疤从眼角直划至右脸,反倒给这份阴冷,平添了几分悍然的阳刚之气。
“我刚刚在府门口看见……你和涟漪急匆匆从外面回来,神色慌张,可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?”
林峰的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半分关切,唯有看向林依依的眼神格外复杂:有对当年之事的后悔,有对杀与不杀的迟疑,随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杀意,然后又迅速的消散!
林依依垂着头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,对父亲眼底的杀机毫无察觉。
即便知晓,她也不会有半分动容。
在她心底,父亲早在十年前那个暴雨夜,就随着母亲的死一同死去了。
眼前这个披着父亲皮囊的男人,不过是屠戮她至亲的恶魔,是逼她违背人伦的禽兽!!她早晚会杀了他!!
这份执念,早已刻进骨髓,从未动摇。
十年前的画面,如同潮水般冲破记忆的闸门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,瞬间将林依依包裹。
那夜暴雨倾盆,雨点砸在屋顶上噼啪作响。
母亲在厨房忙碌,炖好的肉汤冒着热气,几碟小菜摆得整齐,林依依和妹妹涟漪坐在八仙桌旁,安静等待父亲归来。
母亲站在门口,反复踮脚张望,眉头紧锁,满脸担忧地念叨:“这么大的雨,可千万别淋着……”
足足等了半个小时,院门外终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着雨水滴落的声响。
父亲回来了。
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擦去雨水、摸一摸她和妹妹的头。
那天的他,面色阴沉,眼底翻涌着怒火,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吞噬整个屋子。
母亲见状,立刻绽开如释重负的笑意,擦了擦手上的水珠,快步迎上去,语气满是关切:
“回来了?快进来擦擦干,别冻着……”
可迎接母亲的,并非往日的温情,而是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刃……那是父亲常年携带的佩剑,此刻泛着森冷的杀意,直直刺入母亲的胸膛。
房间中寒光一闪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
“噗嗤……”
一声闷响,鲜血喷涌而出,溅得满地都是,染红了母亲的衣裙,也染红了林依依的双眼。
母亲的头颅应声滚落,滚到林依依脚边,眼睛圆睁,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一旁的涟漪吓得浑身发抖,连尖叫都发不出,当场晕厥过去。
母亲的身躯重重倒在血泊中,残存的意识让她艰难转动眼珠,惊恐的目光锁住林依依,嘴角无声翕动,终究没能发出一丝声音,便没了气息。
林依依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,连呼吸都忘了。
她被这血腥场面吓傻了,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不懂,平日里温和的父亲为何会痛下杀手;不懂母亲做错了什么,要落得这般下场。
可不等她想明白,林峰猩红的双眸已死死锁定她,眸底的杀意浓得化不开,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他抬脚,毫不犹豫地踩过母亲尚有余温的尸身,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,一步步向林依依走来。
手中的利刃不断滴落鲜血,每一滴都砸在地上,也砸在林依依的心上。
突然,冰冷湿热的利刃架在了林依依的脖颈上。
锋利的刀刃贴着皮肤,传来刺骨的寒意。
林依依猛地吸了一口气,脸色惨白,猛地从回忆中惊醒,额角渗出冷汗,指尖发凉。
她下意识抬头,恰好捕捉到林峰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杀机,和十年前一模一样,冰冷决绝,毫无温度。
“父亲大人……您找我有事吗?”
林依依再次询问,声音比方才略高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恰好打断了林峰的思绪。
她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意,神色依旧平静,仿佛刚才的回忆从未出现。
“嗯……”
林峰低应一声,没有多问,抬步便要向林依依的闺房走去,脚步沉稳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