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冲向龙魂的时候，四女在身后喊他。他没听。他的眼里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——悲伤的、疲惫的、熟悉的。和袁天罡一模一样的眼神。他跑过张天师身边，张天师已经说不出话了，嘴唇在动，发不出声音，拂尘的丝线还缠着龙魂的爪子，银色的光在慢慢变暗。他的身体薄得像一张纸，风一吹就会飘起来，但他的脚还踩在地上，手还举着拂尘。

龙魂低下头，看着林默。

它的身体太大了，头悬在几十米高的空中，林默站在地上，仰着脖子才能看见它的眼睛。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燃烧的天师府、倒映着四散奔逃的弟子、倒映着林默的脸。它看了很久，久到林默以为它不会开口了。

“你身上有他的气息。”龙魂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大，像打雷，但语气很轻，像叹息。“你是他的弟子。”

林默点头。“是。袁天罡是我的师尊。”

龙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杀意，是回忆。千年前的回忆，在它被困在地宫之前，在它还是活着的龙、不是龙魂的时候。它见过袁天罡，见过很多次。那个人站在它的面前，手里拿着罗盘，说会放它自由。

“他当年答应我，千年后放我自由。”龙魂的声音在颤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悲伤。“可这阵法……是死局。”

“死局？”

“六丁六甲阵，困龙之局。进来就出不去，死了也出不去。他骗了我。”

林默沉默了。他不知道袁天罡为什么骗龙魂，但他知道师尊不会无缘无故骗人。一定有原因。一定有苦衷。

张天师的身体晃了一下，拂尘的丝线松了，龙魂的爪子挣脱了。但它没有飞走，而是收起了翅膀，从空中落下来，落在正殿前的院子里。它的身体太大了，院子装不下，尾巴盘在屋顶上，龙头搁在地上，金色的眼睛和林默平视。

“你的眼睛……和他一模一样。”龙魂的眼中哀伤更浓。“罢了，既然是他的弟子，我信你。”

它闭上眼睛，低下头。龙魂开始缩水，从上百米长缩到几十米长，从几十米长缩到十几米长，从十几米长缩到几米长。金光也暗了，从刺眼的亮金色变成了柔和的淡金色。最后，它缩成了一条小蛇，盘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，一动不动。

张天师走过来，举起拂尘，想镇压它。他的手在发抖，拂尘的丝线在发光，银色的光。但龙魂没有反抗，它盘在那里，像一条冬眠的蛇。

“天师，不要。”林默拦住了他。

“不镇压它，它会再出来的。”

“它不会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林默蹲下来，看着那条缩成小蛇的龙魂。它闭着眼睛，身体在微微起伏，像在呼吸。鳞片是金色的，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铜镜，能照出人的脸。

“因为他说，他信我。”

张天师看着林默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放下了拂尘。身体晃了一下，往前栽。林默扶住了他，他的身体很轻，像一片叶子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眼睛半睁半闭。修为燃烧了大半，剩下的不够维持生命。

“天师！”

“没事……”张天师的声音很轻，像风中的蛛丝。“龙魂说的是真的。袁天罡当年布的是死局——龙魂永远出不来。”

林默握紧拳头。“那我破局，放它出来。”

张天师看着他，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无奈的笑，是那种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”的笑。“袁天罡没选错人。”

他推开林默，自己站住了。腿在发抖，但站住了。他转身，走向正殿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林默。

“破局之前，先去地宫。甲子符还在，阵眼还在。破了阵，龙魂才能出来。”

林默站起来，看着院子里的龙魂。它还在盘着，闭着眼睛，鳞片在月光下反着光。天师府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