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馆子里出来,天空已经有些微微的黑了下去。
街上的油灯全亮了起来。
几百盏灯沿着街道一字排开,火苗在灯芯上跳动着,把整条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黄色。
空气里飘着菜籽油燃烧的香味,混着远处传来的鞭炮硝烟味,闻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热闹劲儿。
二虎站在馆子门口,东张西望了半天,忽然指着街对面一个卖糖人的摊子。
“陈哥,我去那边看看!”
不等陈默回话,他人已经蹿出去了。
刘萱看着他跑远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虎哥这人真有意思,跟个小孩似的。”
“他本来就是小孩心性。”
陈默无奈地笑了笑,双手插在口袋里,沿着街慢慢往前走。
刘萱跟在他旁边,两个人并肩走着。
“陈先生。”
刘萱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说这古城里的油灯,点了有多少年了?”
陈默抬头看了看街边一盏竹篾扎的莲花灯。
“四百多年吧,从建城那年开始,每年都点。”
“四百多年。”
刘萱轻声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。
“四百多年,多少人都没了,这些灯还年年点着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陈默,油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,亮晶晶的。
“陈先生,你们这行的人是不是对这种事特别有感触?”
“生生死死的,看得比普通人多。”
陈默没有马上回答,他走了几步才开口。
“看多了,就习惯了。”
“那你会不会觉得……觉得人活着挺没意思的?”
刘萱问完这句话,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了,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。
陈默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会。”
“正因为见多了生死,才知道活着有多贵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,别叫我陈先生了,叫名字就行。”
刘萱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我叫你默哥?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刘萱的脸红了一下,低着头,不过内里确是很开心。
她赶紧转过头,假装看路边的一盏鱼形灯。
“那……默哥,咱们往那边走吧,那边灯多。”
陈默嘴角翘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两个人顺着主街往前走。
人越来越多,摩肩接踵的,刘萱好几次差点被人挤到,陈默伸手挡了几次。
他的手很稳,搭在她肩膀上轻轻一带,就把她让到了人少的一侧。
刘萱低着头,说了声谢谢。
街角有个猜灯谜的摊子,围了不少人。
竹竿上挂着几十盏小灯笼,每盏灯笼下面都吊着一张红纸条,纸条上写着谜面。
猜中了就送一盏灯笼。
“默哥,咱们猜一个吧。”
刘萱拉着陈默挤 进去,仰着头看那些红纸条。
她挑了一盏兔子形的灯笼,翻开下面的纸条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黄绢幼妇,外孙齑臼——打四个字。”
“这什么谜啊,四个字?”
“黄绢幼妇外孙齑臼,这不是八个字吗?”
旁边几个年轻人也凑过来看,都是一脸懵。
陈默看了一眼纸条,淡淡道:
“绝妙好辞。”
刘萱转过头。
“啊?”
“黄绢,是有颜色的丝,色丝合在一起是绝。”
“幼妇,是少女,少女合在一起是妙。”
“外孙,是女儿的儿子,女子合在一起是好。”
“齑臼,是捣碎辛辣东西的器具,舌辛合在一起是辞的古字。”
“所以四个字就是绝妙好辞。”
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,听完陈默的解释。
笑呵呵地点了点头,把兔子灯笼取下来递给他。
“小伙子有学问,这灯笼归你了。”
陈默接过灯笼,转手递给了刘萱。
“拿着。”
刘萱接过兔子灯,低头看了看灯上画的那只竖着耳朵的小兔子,心里不知为何感觉很温暖。
两个人提着兔子灯继续往前走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,噼里啪啦炸得整条街都在响。
人声从街尾传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“游神来了!”
有人喊了一声。
人群自动往两边分,让出中间一条路。
一支队伍从街尾缓缓走过来。
打头的是四

